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桃木剑,然后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确认这把剑也跟着他一起出来了。
下一秒,他左手向后摸到了兵器匣侧面的机括。
咔哒一声。
黑匣表面的锁扣弹开一线。
一股比甲板上的夜风还要冷的气息,顿时从那道缝里漫了出来,离得近的几个船员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盯上了。
苏墨右手一翻,将桃木剑往肘弯一压腾出手来。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因为伤势显得手臂有些沉重,可依旧稳得惊人。
匣口错开。
其中一柄修长的炼金刀剑从里面滑了出来。
那剑身漆黑,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像是深水里沉了太久的血色刚刚浮上来。它一出匣,空气里那股冰冷暴戾的杀意就更重了几分,连甲板上的江风似乎都跟着滞了一下。
这一次,苏墨手里拿着的才是那柄真正从王城深处带回来的凶兵。
他垂眼看了看那柄剑。
剑身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低鸣,也像是在不甘心。
“安静点。”
苏墨开了口。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全是血和砂。
但就是这么一句很轻的话,硬是让那柄躁动的剑缓缓的平复了下去。
下一秒,他右臂猛地发力。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任何蓄势,也没有刻意摆出什么惊人的架子,只是腰背一沉,顺着肩线把那柄炼金刀剑甩了出去。
剑身脱手的瞬间,在半空里拉出一道极短、极直的黑线。
然后带着一股让所有混血种头皮发麻的破风声,狠狠扎进了主桅杆底座旁的钢板里。
“铛——!”
巨响炸开。
整片甲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剑身深深没入,只剩下半截剑柄还留在外面,仍在轻轻震动,那股属于弑王兵器的杀意,再没有半点遮掩,顺着空气和海水的腥气,一并被压制了下来。
这一回连更远处的人都下意识地沉了呼吸,也就是在这一刻甲板上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敢上前,没有人敢说第一句话,曼斯教授站在原地,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想问你小子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骂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往最凶的地方去,想说你把全船的人都快吓疯了。
也想说一句,回来就好。
可这些话堵到嗓子眼,最后竟然一个字都没能顺利吐出来。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上前去,甲板上的积水被他踩得哗啦作响。
走到苏墨面前时,曼斯教授停了一下,像是怕自己动作太重,也像是怕这一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一碰就散。
最后他还是伸出了手。
那只厚实的大手,带着常年握枪和握控制杆磨出来的茧,重重落在了苏墨的肩膀上。
一下,又一下,还有最后一下,力道不轻却很稳。
曼斯教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