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深夜里。
这座被霓虹灯与欲望浸透的钢铁森林,即使在最深的夜里,也从未真正安静过。
涩谷的十字路口人潮涌动,银座的橱窗依旧灯火通明,远处东京塔的猩红色光芒,像一根永不熄灭的巨大蜡烛,将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孤独,一同钉在冰冷的夜空下。
而在源氏重工楼层中,那间被绝对安静包裹的房间里,时间仿佛是静止的。
这里没有喧嚣,没有霓虹,甚至没有一丝属于人间的烟火气,空气里只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监测仪器运转时发出的、几乎微不可察的低频嗡鸣。
绘梨衣蜷缩在房间角落那张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怀里紧紧地抱着那只被她命名为“哥斯拉”的小恐龙玩偶,玩偶的绒毛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气息。
但此刻这份安心,正在被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巨大的不安,一点点地吞噬。
她身边放着那支从不离身的、粉红色的手机。
从苏墨给他发了最后一张照片开始,她就很久没有收到那个人的任何消息了。
她给他发了自己今天的晚餐,是一份精致的、由家族顶级厨师制作的怀石料理,但她一口没动,因为她想知道,他今天吃了什么。
——没有回应。
她又发了一张自己新画的画,画上一只小恐龙正坐在一片开满了樱花的树下,旁边空着一个位置,它在等另一只恐龙。
——没有回应。
她有些急了,开始用她那并不熟练的拼音,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笨拙地敲打着键盘。
“shi fu?”
“zai ma?”
“ni zai mang shen me?”
一连串的消息发过去,对话框的那一头,却始终是一片死寂的沉默,没有新的照片,没有那句熟悉的“在”,甚至没有一个最简单的恐龙表情包。
那个头像,就像是被冻结在了时间的琥珀里,再也没有闪烁过。
绘梨衣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三峡”、“青铜城”、“次代种”这些事情,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这间房间的东西,和手机屏幕另一端的那个人。
当那个唯一的连接点,突然失去回应时,她的整个世界也开始摇摇欲坠。
她把脸深深地埋进“哥斯拉”的绒毛里,小小的身体因为不安而微微颤抖着。
她一遍又一遍地,向上翻看着和那个人的聊天记录。
她看到他发来的、卡塞尔学院钟楼的雪景,那张照片里,路灯是暖黄色的,很温暖。
她看到他发来的、摆在宿舍窗台上的那杯热茶,白色的雾气氤氲,仿佛能透过屏幕闻到那股清雅的茶香。
她看到他发来的、划破了三峡夜空的那颗璀璨的流星,那道短暂却绚烂的光,像是他眼中的一抹温柔。
他曾对她说:“等我回来,带你去看真的。”
他说好了的。
可现在,他去哪里了?
绘梨衣的鼻尖泛起一阵酸楚,她放下手机,从床头柜里拿出自己那个宝贝画本,和一盒全新的、还没开封的十二色蜡笔。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将画本摊开在新的一页,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件无比神圣的仪式。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用铅笔勾勒出小恐龙可爱的轮廓,而是直接拿起了一支深蓝色的蜡笔,然后又拿起了一支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