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罗斯特站在长桌另一端,胸口还因为方才那句“抹杀我”而微微起伏;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得足够重,足够高高在上,足够让任何一个年轻人意识到加图索家族这个姓氏背后的分量。
弗罗斯特冷笑了一声,试图把那点莫名生出的不安给压下去。
“怎么?”他盯着苏墨,“你想靠拍桌子吓唬我?”
苏墨抬起眼,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不是在吓唬你。”
他的掌心仍旧按在钢面上,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落进了热油里。
“我是在给你看,什么叫你惹不起的东西。”
弗罗斯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更冷。
“故弄玄虚。”
“加图索家见过太多自以为强大的年轻人,钱、权、血统、言灵,哪一样不是规则的一部分?”他一步步把自己的语气抬高,“可到了最后,他们还是得坐下来签字,还是得按秘党的秩序说话。”
苏墨淡淡道:“那是因为你以前见到的,都只是人。”
这句话落下的同一刻,掌下那块纯钢桌面忽然传出了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是寒冬清晨,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缝。
咔。
弗罗斯特眉头一皱,目光不由自主落到桌面上。
下一秒,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接连响起。
咔,咔,咔。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细,发出的响声越来越让人牙根发酸,那不是普通金属受压时会发出的闷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桌面往里钻,正一点一点把整块钢板从中间拆开。
弗罗斯特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不可能……”
他话音未落,视野里那张整块浇铸的纯钢长桌表面,已经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白痕,裂纹以苏墨掌心为圆心,朝四面八方铺开,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只是一眨眼,就爬满了整张桌面。
昂热眯了眯眼,终于把折刀放回桌边,老人比弗罗斯特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言灵吟唱,没有炼金矩阵,没有外放的爆炸冲击;苏墨只是把一股极细、极凶的劲,顺着掌心送进了钢板里。那股劲没有朝外炸出,而是朝里钻,看似安静,实则比正面轰碎更加可怕。
因为这是彻底的瓦解。
弗罗斯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嗓音都绷紧了。
“昂热,你就坐着看他胡来?”
昂热端起一旁的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我早提醒过你。”老人语气平静,“不要把项圈往怪物脖子上套。”
“你——”
弗罗斯特猛地转头,可话还没说完,一阵更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骤然响起。
咔咔咔咔咔!
整张桌子像是活过来一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剧烈震颤。桌上的文件、钢笔、纸夹全都跟着抖动,那份刚才还被弗罗斯特视若权柄象征的s级特别观察协议,被裂纹从中间直接切开,边角簌簌颤动。
苏墨的右手仍旧稳稳按在那里,身形纹丝不动。
可那种安静,反而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压迫感。
“你不是想让我签字么。”苏墨看着弗罗斯特,声音中没有任何波澜,“现在看清楚一点。”
他说完,掌心轻轻往下一沉。
轰!
没有火光,也没有刺耳的爆鸣,只有一声沉得发闷的炸响从桌子内部传出来,像一记重锤直接敲在了钢心里。
下一瞬间,整张两米多长的纯钢会议桌,在弗罗斯特眼前猛地塌了。
不是断成几截,也不是被掀飞出去,而是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散开了。
无数细碎的银灰色粉末如同被打散的沙瀑,哗啦啦从桌架之间坍塌下来。桌面、桌腿、支撑梁,所有本该坚硬沉重的金属结构,此刻全成了失去形状的粉屑,顷刻间铺满了一地,连带着那份协议一起埋了进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金属粉末落地的细碎声响,洋洋洒洒,漫了满脚。
弗罗斯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睁得极大,像是根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加图索家见过无数混血种,强大的、疯狂的、足以摧毁一栋楼的都有,可那大多依赖言灵,依赖武器,依赖制度认可的战力。
而苏墨这一掌,什么都没有借用,他只是把手放上去,那张桌子就没了。
这种感觉太荒唐,也太可怕,像你还在用账本和合同衡量一个人,对方已经抬手把你脚下的地基碾成了灰。
弗罗斯特喉结滚了滚,竟一时没能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