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楚子航已经把村雨从地面上拔了出来,刀身上的雨水与血珠一同滑落,滴进被刀锋犁开的土痕里。他虎口还在渗血,手臂微微发麻,可他的脊背依旧笔直。那双眼睛里没有恼火,也没有屈辱,只有一层比先前更深的凝重。
他很清楚,苏墨刚才收着力。
如果那一掌不是“点到为止”,今天他和恺撒大概都已经起不来了,也正因为清楚这一点,他才更明白双方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狮心会里有人低声道:“楚子航,还要继续吗?”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轻轻摇头,“没必要。”
没必要,这三个字比任何场面话都更干脆,因为真相已经摆在眼前,再上,只是徒劳。
芬格尔还趴在花坛后面,单反相机几乎黏在脸上,嘴巴张得老大,迟迟没合拢。他是离这一切最近的旁观者,从苏墨顶着流弹走进战场,到恺撒和楚子航同时出手,再到最后一掌定局,整条经过他都拍得清清楚楚。
但拍得越清楚,他越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论坛上一直有人把恺撒和楚子航叫“双王”,把他们看作卡塞尔年轻一代最强的旗帜。结果今天自由一日打到一半,这两个平时谁也不服谁的人被同一个新生一掌送飞,而那位罪魁祸首现在居然还在端茶。
芬格尔咽了口唾沫,手指抖得差点把快门按坏,嘴里下意识嘀咕,“完了,这下真完了,守夜人论坛今晚必炸,新闻部的服务器估计都得跟着殉职。”
周围的人都没心思接他这句。
因为苏墨终于动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茶叶纸包,俯身将它重新提起,手指掸掉表面的灰,又很自然地抬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茶,像是在确认温度合不合适。做完这些,他才抬眼扫了一圈。
这一眼不重,却让周围那些原本还绷紧神经的人集体往后退了半步。
苏墨没在意,只是看向恺撒和楚子航,语气依旧平淡,“还打吗?”
这话出口,学生会和狮心会不少人都觉得脸上发热,可偏偏没人敢吭声。
恺撒握着狄克推多的手收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最后把刀收回腰间,“今天到此为止。诺顿馆先记在账上,改天再算。”
苏墨点了点头,像是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楚子航将村雨入鞘,动作很慢,似乎在重新调整手腕和呼吸,等刀彻底归位,他才看向苏墨,开口问道:“你刚才那一掌,叫什么。”
“太极里的发劲。”苏墨回答得很随意,“你现在学不会。”
楚子航没有反驳,也没有不服,只是把这句话记了下来,他沉默片刻,又问:“你练了多久。”
“从会走路开始。”
楚子航点点头,不再问了。
恺撒却笑了,“东方人说话都这么气人吗?从会走路开始,听起来像是在故意羞辱人。”
苏墨看了他一眼,“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这句话让学生会那边又是一阵脸色古怪,可恺撒反而笑得更明显了,他不怕别人强,就怕别人没资格让他认真。今天这一场,他吃了亏,也吃得心服口服。
“很好。”恺撒抬起下巴,语气里重新带了点熟悉的锋芒,“苏墨是吧,我记住了,自由一日虽然被你打断了,但账不会就这么算完,等我想明白你那一掌,下次再来找你。”
“随时。”
苏墨回答得很淡。
他没有再和这两位卡塞尔风头最盛的人多聊,转身便朝花坛那边走去。
芬格尔一看他过来,整个人条件反射般缩了一下,差点抱着相机往花坛里再钻深点。可他又不敢真跑,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学、学弟。”
苏墨在他面前停下,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相机,又看了看他沾满泥巴的裤腿,面色古怪的问:“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