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过半,言秋比平时醒得更早。
他没有等沈诗情来开门,而是自己先起了床,洗漱完换上一件乾净的白色短袖,从抽屉里拿出两张游乐园的门票。
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言秋用钥匙打开了401的门。
沈诗情正在茶几前吃包子,看到他进来,手里的豆沙包停在半空中。
“你今天怎么自己过来了?平时都是我开你家的门。”
“今天换一下。”
他把票放在茶几上,用手指推到她的豆浆杯旁边,“要去游乐园玩吗?”
沈诗情低头看著那两张票,她放下包子,把票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日期——就是今天。
“你什么时候买的?”
“周三,那个时候你在画画。”
低头看著那两张票,又抬头看他,沈诗情有些惊讶,这个木头今天开窍了吗?
她把票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小挎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短袖配牛仔裤,头髮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你等我一下,我换双帆布鞋,好走路。”
游乐园还是五年前那个游乐园。
彩虹色的大拱门重新粉刷过,顏色比记忆里更鲜艷。
门口那只穿著卡通服的大熊还在,只是换了新的毛绒外套。
沈诗情站在拱门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挺久没来了,门口的大熊换了个新的,上次你来帮我坐过山车,我在下面看著你。”
“不过今天我们一起去坐,不是测评了,是我真的要坐,之前五年级运动会时两人三足我们都拿了第一,过山车不可能比绑著腿跑步更难。”
两个人进了园区,穿过那条两旁种满梧桐树的主路。
游乐设施的音乐声从远处飘过来,混著小孩的笑声、过山车轮子碾过轨道的轰隆声、旋转木马的叮咚旋律。
沈诗情走在他旁边,没有像小时候那样一直拉著他的袖子,只是偶尔侧过头看一眼他的脸。
过山车的队伍不太长。
排队的时候沈诗情一直很安静,偶尔踮起脚尖往前面看一眼轨道,然后又站回来,重新把手揣进口袋里。
轮到她的时候,她站在站台边缘,看著那辆刚回到站台的过山车——乘客们从出口走下来,有的还在笑,有的在拍胸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他。
“秋秋,你坐我旁边。”
“嗯。”
“之前你帮我坐了一次,下来告诉我不可怕,今天我就信你。”
两个人坐进最后一排。
安全杆压下来的时候,沈诗情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横在胸前的金属杆,然后把手从自己的膝盖上拿开,轻轻放在了言秋的手背上。
不是碰,是放。
她的手指凉凉的,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过山车正在慢慢爬升,整个轨道在脚下越来越远,远处的摩天轮看起来像一个小玩具。
她忽然握紧了他的手指,力气很大,指节都握得发白。
“秋秋。”
“嗯?”
“其实我还是有点怕,但是怕也要坐,因为你说不可怕。”
过山车越过最高点的瞬间,短暂失重让她的身体微微腾空,但她的手始终紧紧握著他的手指,没有鬆开。
俯衝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尖叫的声音被风吹散在轨道上空,和五年前在下面听到的那些尖叫声一样响亮。
但这次她也在叫,叫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刚才忘了害怕。
从出口走出来的时候,她的马尾有点歪了,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贴在微红的脸颊上。
她喘了好一会儿,然后鬆开他的手,把碎发別回耳后,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你说得对,最可怕的是爬上去的时候,下次我们可以坐第一排吗?”
“可以。”
“那下次你也要陪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手,忽然伸手帮他把被风吹歪的领口翻正,“你领子歪了。”
从过山车区出来,沈诗情去买了两支甜筒。
草莓味的给她自己,原味的给他。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吃冰淇淋,面前是旋转木马的彩色顶棚,音乐换了一首新的,但木马还是那几匹——白的、棕的、粉的、蓝的。
她把甜筒舔了一圈,忽然歪头看他,嘴角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