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赵兰香,堂屋里的气氛沉了一下。
顾明德的手在拐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看了顾春霞一眼,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低又沉。“春霞,如果我出手对付她们,你会不会阻止?”
他的手指在拐杖上敲了两下,声音大了一些。“我下乡这事和她脱不了干系。她把你害得那么惨,我不甘心啊。”
他把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笃的一声,闷响,地板震了一下。
顾春霞的目光从果盘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上。手背上的疤痕还在,烟头烫的,一个叠一个。她的拇指在那些疤痕上慢慢划过,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爸,从妈把我嫁给刘爱国的那一天开始,我跟她的母女情份就已经断了。起初我以为她们是有难言之隐才对我这么残忍。
后面我逃出来找到顾宏博,跟他说我在刘家过得太苦了,我不回去了。
他却联合妈妈一起把我绑回去,完全不顾我的死活。我的心也彻底死了。他们对我来说和刘家人是一样的,都是我的仇人。”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平得像一块磨平了的石头。
夏念念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看着顾春霞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干的,嘴角是平的。但她看到顾春霞眼角有一点湿意,很淡,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很快就不见了。
夏念念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不大,但很稳。“姑姑,如果你想对付他们,我们都会站在你身后。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
顾北一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站直了身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对。他们现在一大家子挤在一起,家里一点小事都能闹翻天。听说前阵子赵兰香半夜被鬼抓脸了,动静闹得挺大。我看就是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夏念念一想到啾啾那天回来得意洋洋的样子,小爪子在床上蹦来蹦去,尾巴翘得老高,吱吱叫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她在想,下次要不要再让啾啾去吓唬吓唬他们,连着闹几回,会不会连家都不敢住了。
顾奶奶把手里的毛衣针别在毛线球上,把织了一半的小毛衣放在膝盖上。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劲儿。“那可不,消息都传到咱家属院了。他们说得可邪乎了,说是赵兰香害过人,人家找过来了。不然咱京市这么多人,偏偏就她一个人出了这种事呢。”
她说完,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堂屋里的气氛松了下来。顾爷爷把报纸翻了一页,报纸哗啦一声。顾明德的拐杖不敲了,靠在沙发扶手上,两只手交握在身前。
顾春霞的目光从自己手上移开,落在夏念念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顾北一脸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很小,但每个字都清楚。“那个家,早就该散了。”
另一头,赵兰香坐在自家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
她喝了一口,姜汤辣得她咳了两声,把碗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