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恒远的眼珠子转了一下,从天花板上移到张桂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回去了。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额头上,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躺了一会儿,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两只脚踩在地上,弯腰把鞋穿上了。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镜子,举起来看着自己的脸。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眉毛浓黑,眼睛不大但有神,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黄敏说过,看着他这张脸吃饭,饭都能多吃几碗。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脸颊红红的,声音又轻又软。
顾恒远把镜子放下,爸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男人的信心瞬息万变,现在一下子他又跟打了鸡血一样,转过身,看着张桂。
“妈,黄敏那边,我去找她。她不会不理我的。”
张桂点了一下头,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褶皱。“去吧。好好说,别吵架。”
顾恒远拿起床尾的外套,穿上了,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公安局的审讯室里,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赵兰香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头低着,下巴几乎抵着胸口。对面的公安翻了一页本子,拿起笔,抬起头看着赵兰香。
“赵兰香,刘爱国这些年有没有来看过你?”
赵兰香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她的嘴张着,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利。
“我连女儿都快二十年没见了,别说刘爱国一个外人。你们今天要是不说,我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她的声音很大,在审讯室里来回撞了好几下。她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里。她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对面的公安没有接话,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老张站在旁边,手里也拿着本子,眼睛盯着赵兰香,一动不动。
赵兰香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喘气的声音很大,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牛。
她的嘴张了好几次,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细。
“我跟那个人没有关系!春霞嫁过去之后,我就没见过刘爱国。他长什么样我都忘了!你们抓我来干什么?他犯了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张翻开手里的本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赵兰香,当年是你把顾春霞嫁到刘家的。你收了刘家二百块钱彩礼。这笔钱,你拿了,顾春霞被送走了。这跟你有没有关系?”
赵兰香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身前胡乱地摆了两下。“那、那是彩礼!嫁女儿收彩礼,天经地义!谁家嫁女儿不收彩礼?”
老张没有接话,把手里的本子合上,看着赵兰香,看了几秒钟。“赵兰香,你冷静一下。我们叫你来,是了解情况。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知道的,也不用激动。”
赵兰香的嘴闭上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她的手从半空中落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她的肩膀缩着,整个人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掏出来的老母鸡,翅膀耷拉着,头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