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们一再叮嘱他们,只可种植灵草灵植,不准对这些翻涌的魔气动手。
静空听到钟护的话,点头道:“此地大战结束已有八年,城中高阶魔修尽数伏诛,只余下游荡低阶魔兽、狂暴魔魂,威胁不大,最难处理的,是附著魂体的蚀骨魔纹。”
静空抬手结佛印,地面自动生长出一圈金色莲台纹路,“走吧,快去城中,贫僧布四方渡魂阵,八位弟子分守东南西北四阵位,以佛铃引魂,莲台锁魂,先收纳全城散逸修士残魂,最后专攻许音碎魂。”
眾人无异议,快速进城调整自身状態。许寧寧闭目凝神,强行压下心神躁动,封闭部分神魂感知,刻意断开与许音的魂息联动,避免自己的情绪牵动全城碎魂躁动。
她同时收敛眼底破妄之光,瞳色归於平淡,牢牢锁住双眼力量,谨记一旦睁眼发力,满城碎魂必遭重创。
八位佛子移步四方,齐齐盘膝落座,单手结渡魂印,佛铃悬於头顶,铃声连成一片连绵禪音。
金色佛纹顺著魔岩地面蔓延,铺向匯灵城四周,无形佛力化作细密网罗,笼罩整座残破古城。
“收魂!”
静空抬手撑开一柄鏤花菩提佛伞,佛伞撑开一瞬,万丈金光洒落,笼罩向匯灵城上空。
匯灵城,城门断裂坍塌,城墙上布满刀剑魔痕、爪击裂痕,城內楼宇尽数崩塌,青石街道被血泥、魔碎石掩埋,隨处散落破碎的修士法器、断裂灵剑、破损宗门服饰碎片。地面缝隙里,漂浮著大大小小半透明的魂影,有的魂魄只剩指尖大小,碎得近乎透明,有的还保留著人形轮廓,周身缠绕浓黑如墨的魔纹,低声发出痛苦呜咽。
这便是当年数千余生还修士无力回收的残魂。
数千残魂啊,无一完整,尽数带魔。
有的残魂记忆溃散,只剩本能痛感,在废墟里漫无目的衝撞;有的残魂执念停留在战死那一刻,维持著举剑御魔的姿態,反覆原地挥剑,对抗早已不存在的魔兵;还有的残魂被魔气啃噬魂核,神志混沌,濒临彻底魔变。
新来的三名宗门渡劫老祖,加上原来的三十名渡劫老祖和四艺老祖们,见此惨状,全都神色沉痛,眼底满是悲凉。
当年宗门弟子奔赴此地,把战场引向魔族地界,那是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只剩一缕缕受苦碎魂困死魔土。
静空立於城中心最高一处残破钟楼之上,高声下令,佛音覆盖整座匯灵城:“启四方渡魂大阵,温和引魂,不可强行剥离魔息,避免魂体崩碎。”
四方佛子同时摇铃,禪音大涨,地面金色莲纹节节攀升,化作一朵朵半丈高净土佛莲,轻轻靠近漂浮残魂。
佛莲自带温润净化之力,缓慢贴附残魂表面,一点点渗入黑色魔纹之內,软化侵蚀魂体的暴戾魔气。
寻常修士残魂,执念简单,大多是归乡、护同门、掛念宗门,佛音一响,便会下意识靠近佛光,乖乖落在佛莲花心,被莲瓣包裹静养。
起初收魂极为顺利,百余缕轻症魔染残魂,片刻之间尽数收纳入渡魂莲內。可越往魔修攻城时的护城大阵旁,魔气浓度成倍暴涨,此处是当年道魔大战主战场,陨落修士最多,魔气最为暴戾,残魂魔化程度极深。
轰隆——
城中心大坑之內,数十缕濒临魔化的残魂受佛光刺激,骤然合体,化作一头三丈高的聚合魔魂,面目狰狞,嘶吼著衝撞佛莲。魔魂嘶吼声刺耳蚀神,能扰动修士识海,三十三位渡劫修士立刻上前,灵力结盾,挡住魔魂衝击,护住四方佛子阵位,不让阵脚被打乱。
“魔魂合体,魂性狂暴,强行净化会碎魂。”一名佛子出声开口,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佛法消耗极大。
静空垂眸捻珠,神色不改,指尖弹出一道金色佛气,打入聚合魔魂眉心:“眾生皆苦,迷途知返。前世执剑护大陆,来世不染魔秽。”
梵语禪咒缓缓出口,字字悲悯,直击魂灵本源。原本疯狂衝撞的聚合魔魂动作渐渐放缓,狰狞面目慢慢平復,合体魂体缓缓拆分,重新变回无数弱小残破的人形碎魂,不再反抗,安分落入佛莲之中。
收魂稳步推进,耗时七日,城內数千余缕普通修士残魂尽数收纳完毕,朵朵佛莲闭合花苞,悬浮半空,被佛光锁住,静待带回苍玄大陆万佛寺地宫温养渡化。
许寧寧想起程镇玄师兄,不知这里面有没有他的残魂。
当初,她还是个元婴小修士,奔赴灵魔战场作战,很得程镇玄师兄庇护。
许寧寧早听说了程师兄当时为了护住同门,拼受了几位魔族渡劫的重重一击,被打的魂飞魄散。
她好希望,程师兄飞散的魂魄能有残存,哪怕一丝一缕也是好的。
至此,全城只剩最后一缕残魂。
也是全城最难收取、位置最深的一缕魂——许寧寧的两极琴残魂,许音。
他不在废墟街道,不在楼宇残骸,而是沉在大战留下的地底魔渊最深处。
那道深不见底的漆黑地渊,是当年数位魔修渡劫同时攻击许音,留下的重重一击。是匯灵城中魔气最浓郁之地,周边无论种多少灵草都种不活。
周遭所有魔气,都以魔渊为中心流转涌动,渊底黑雾浓稠到凝固,肉眼根本看不见魂影,连佛眼都难以穿透黑雾辨清魂形。
普通佛莲不敢靠近魔渊,一旦入渊,莲台佛光会瞬间被黑雾吞噬磨灭。
许寧寧抬步走到魔渊边缘,往下望去,无底深渊阴风呼啸,魔气颳得脸颊发疼,她体內神魂开始不受控制发烫、震颤,神魂深处空缺的那一块,疯狂呼应渊底残魂。那是属於许音的共鸣,同源同根,隔渊相牵。
许寧寧嗓音微微沙哑,眼底情绪翻涌:“他一直在最底下,承接整座匯灵城最重的魔气!”
良久,许寧寧稍平语气,嗓子发硬地开口道:“我之前来过这里,往下看过,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有人在底下,死死撑著,不让魔气往上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