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张轩文心情大好,连带著对自己那首“买来”的诗更加有信心了。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气定神閒,好整以暇地等待著最后时刻的到来,准备欣赏林砚秋的丑態。
香,越来越短。
院子里,已经完成诗作的学子们,或忐忑,或自信地等待著最终评判。
尚未完成的,则更加抓耳挠腮,笔走龙蛇。
林砚秋放下茶盏,终於拿起了笔。他瞥了一眼那所剩无几的线香,又看了看旁边正紧张得攥紧小手、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的崔清婉,忽然冲她眨了眨眼。
然后,他提笔蘸墨,手腕悬空,对著洁白的宣纸,似乎只是稍稍停顿了那么一瞬,便“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笔走如飞,竟没有半分犹豫!
那边,李莫羽也刚刚落下最后一笔,轻轻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將诗稿交给了等候的小廝。他算是赶在最后一批交卷的。
而林砚秋,几乎是踩著那线香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的瞬间,才放下了笔。小廝几乎是跑著过来,小心翼翼地將他的诗稿收走。这下子,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压轴”。
所有人的诗稿都被收拢到了主位旁的条案上。那位管事按照收卷的大致顺序,开始逐一唱诗品评。
很快就轮到了张轩文。管事拿起他的诗稿,朗声念道:“徽县学子,张轩文所作——《咏清风:拂面不觉寒,穿林送微澜。能解俗子闷,可涤君子冠。来去本无跡,动静皆自然。愿化膏泽雨,洒落满人间。』”
这首诗一念完,院子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叫好声。
“张兄此诗,格律工整,意境也不错!”
“是啊,能解俗子闷,可涤君子冠』,这句颇有寓意!”
“比方才暖场时那首强多了,张兄看来是渐入佳境!”
眾人的夸讚让张轩文心里颇为受用,他矜持地挺直了腰板,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偷偷看向主位,见李怀公也微微頷首,虽然没有特別激动,但显然是认可的。
他心中大定,觉得这次稳了。
接著,又念了几首其他人的诗作,质量大多平平。
然后,便轮到了李莫羽。
管事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徽县案首,李莫羽所作——《听涛別院闻风有感:別院深秋意未穷,竹声颯颯入帘櫳。非关冷暖催时换,自有乾坤鼓盪中。欲借扶摇九万里,恐惊鸦鹊两三丛。沉吟且把清樽满,笑看云涛过远峰。』”
此诗一出,讚誉之声更盛。
“好!李案首果然出手不凡!”
“即景抒怀,气象宏大,尤其是欲借扶摇九万里,恐惊鸦鹊两三丛』,豪情之中又见细腻,妙!”
“格局意境,皆属上乘!”
李莫羽这首诗,確实展现了他作为案首的扎实功底和开阔胸襟,既扣住了“风”和“听涛別院”的景,又抒发了个人情志,堪称本轮目前为止的標杆之作。
钱县令和孙教諭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满意笑容,微微頷首。
连李怀公也抚须微笑,眼中露出讚赏之色。
张轩文听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李莫羽这首诗明显比他的更胜一筹。
不过他很快又安慰自己:没关係,还有那个可能交白卷或者胡乱应付的林砚秋垫底呢!
只要比林砚秋强,今天这脸面就算挣回来了不少。
眾人夸讚完李莫羽,都不约而同地將期待的目光投向了最后那叠诗稿。
大家都想知道,刚才在暖场环节一鸣惊人的林砚秋,在这次正题中,又能拿出什么样的作品。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李怀公,听著这一首首被唱出的诗,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诗,都是好诗。张轩文的工整有意,李莫羽的宏大精妙,前面方子瑜的灵动巧妙,徐长年的清新自然……单独拿出来看,都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