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钱叔领著一位身著青布褂子的老者来到四进院。
老者约莫六十岁年纪,头髮花白却梳得整齐,左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眼神清亮如秋水,打量院子时带著股匠人特有的专注。
“晚秋,这位就是赵师傅。”钱叔笑著介绍,“赵师傅,这是林同志,院子的新主人。”
赵师傅拱手作揖,声音洪亮:“林同志,久仰。钱大哥说你想按原样修復这院子,老夫佩服你的眼光。”
林晚秋连忙回礼:“赵师傅客气了。晚辈不懂修缮之道,还请您多费心。”
三人沿著抄手游廊往里走,赵师傅不时停下脚步,用手指敲敲廊柱,摸摸墙壁的砖缝,偶尔弯腰查看地基的青苔。
走到正房前,他仰头望著屋顶的瓦片,眉头微蹙:“屋脊兽少了两只,檐角的瓦当碎了三块,得找同款补上才行。”
林晚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赵师傅,院子的外观我想儘量恢復旧貌,
但內里的厨房、卫生间,想按现代样式改造,装浴缸、马桶这些,您看可行?”
赵师傅愣了愣,隨即笑了:“倒是个新奇想法。古宅讲究外古內新』,也不是不行。
只是这些洋物件,怕是不好弄吧?”
“这个您不用担心。”林晚秋早有打算,“您只需要按我的要求预留好位置,水管、电路的走向也请您规划好,缺什么零件,我来想办法配齐。”
现代那边,买这些东西都很方便。
赵师傅从布包里掏出捲尺,蹲在地上丈量尺寸:“厨房设在东厢房最合適,离水井近;卫生间可改在西厢房北侧,通风好。
浴缸得用砖砌基座,马桶要预留排污口……”
他边说边在纸上画草图,笔触利落,转眼就勾勒出改造的大致框架。
“这些装置的尺寸,您得给我个准数。”赵师傅抬头看向林晚秋,“不然预留的位置不合適,返工就麻烦了。”
谈妥细节,赵师傅带著人开始清理院子里的杂草,准备先修补漏雨的屋顶。
林晚秋站在影壁墙前,看著赵师傅指挥徒弟搭脚手架,
有这样的老手艺人把关,院子定能焕发出新的生机。
离开四合院,林晚秋径直回了学校。英语演讲比赛临近,得儘快准备稿子。
接下来的五天,林晚秋几乎泡在了图书馆。
她翻遍了近三年的《人民日报,把关於“四个现代化”的社论读了个遍,
又找来苏联、美国的工业发展史资料,对比著梳理思路。
周三傍晚,她拿著改到第五稿的演讲稿去找唐老师。
唐老师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地读著,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最后在结尾处画了个圈:
“青年当如星火,聚则燎原,散则照亮一方』,这句好,有力量。”
周五下午,初赛在市文化宫拉开帷幕。
来自各高校的三十多名选手坐在后台候场,有人紧张地背诵稿子,有人反覆整理领带,空气里瀰漫著焦灼的气息。
林晚秋刚在后台的长凳上坐下,身旁就传来一阵细微的衣物摩擦声。
转头一看,是个捲髮高鼻的姑娘,正捧著演讲稿的手指微微发颤,正是安娜。
她平时在班里总带著股傲气,此刻却少见地露出了侷促。
“你也选了青年奋斗』这个题目?”林晚秋见她稿子上圈著熟悉的標题,主动搭话。
安娜猛地抬头,睫毛颤了颤,隨即又恢復了惯常的矜持:“嗯。我家里长辈帮我改了三稿,说这个主题最稳妥。”
话虽如此,她捏著稿子的指节却泛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