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盼娣的声音里裹著层化不开的无奈,像被秋雨打湿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二姐那人,从小就精於算计,知道怎么討我妈欢心。”
她蹲在作坊角落的木箱上,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木板,
“小时候妇联同志来家里劝学,她明明到了上学年纪,却故意躲在柴房里不出来,
还偷偷跟我妈说女孩子读书没用,不如在家糊纸盒给弟弟攒学费』。
我妈听了,把她夸得跟朵花似的,转头就骂我大姐不知好歹』。”
林晚秋静静地听著,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那个被家暴的女人,原来还有这样的过往,为了討好父母,亲手掐灭了自己的出路,
如今又困在自己选的“懂事”里,连被打都认作是该受的命。
“捡煤核那次更气人。”纪盼娣的声音发颤,
“我和大姐好不容易藏了一些,想偷偷卖掉换本作业本,结果她转头就告诉了我妈。
我妈拿著烧火棍追著我们打,她就在旁边哭,
说妹妹们不懂事,妈彆气坏了身子』,好像我们多对不起她似的。”
她抹了把脸,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想想,她那时候就懂了,在我们家,懂事』比什么都重要。
討好我妈,討好弟弟,才能少吃点苦。
可她没想到,我妈的疼爱,就是裹了蜜糖的毒药,最终只能害了她自己。”
林晚秋想起纪盼娣二姐那句“身子给了他,就得认”,突然觉得刺骨。
一个人把自己活成了依附別人的藤蔓,连被伤害都当成了该尽的本分,这得是被什么样的观念浸淫了多少年?
“所以我不敢让她来作坊。”纪盼娣抬起头,眼里带著后怕,
“她要是知道我在这里能挣钱,保准会告诉家里。
我妈那人,能立刻带著我弟来闹,说我忘了本』,逼著我把钱全交出来。
到时候不光我麻烦,连作坊都得被搅得鸡犬不寧。”
林晚秋沉默了。
她能带著女工们做出新颖的头花,却掰不开一个被旧观念捆死的心。
林晚秋拍了拍纪盼娣的肩膀,“她自己不醒,谁劝都没用。
咱们先把百货大楼的货备齐,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纪盼娣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从木箱里翻出帐本:
“我已经按清单理好了,蝴蝶结头花要八十个,珍珠发卡五十个,绒布花朵七十个,都是最俏的顏色。
楚阿姨说让张婶她们负责打包,用硬纸板盒垫著棉絮,保证路上不压坏。”
两人核对著数量,討论著送货的细节,作坊里的缝纫机声、剪布声渐渐盖过了刚才的沉重。
林晚秋看著纪盼娣低头算帐时认真的样子,心里暗暗嘆气,
同样是姐妹,纪满月和纪盼娣能挣脱出来,她二姐却陷在泥里,
这中间差的,或许就是那一点点“不认命”的勇气。
安排好送货的事,林晚秋骑著自行车往家属院赶,晚风带著凉意,吹得路边的白杨树沙沙响。
家属院的门岗见她回来,笑著递过一张纸条:“小林同志,中午有个姓钱的同志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