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满月很快就从那间矮小平房里出来了,手里端著个粗瓷碗,碗沿有些磕碰的缺口,却洗的乾乾净净。
“这是我吃饭的碗,洗乾净的。”她把碗递过来时,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像是怕林晚秋嫌简陋。
林晚秋接过来,碗里的水还冒著热气,她仰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熨帖得很。
纪满月这才鬆了口气,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双手侷促地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工装上的补丁。
阳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细密的绒毛,还有额角那道浅浅的疤痕,
林晚秋记得,那是小时候替她抢回被男生抢走的作业本时,被石头划到的。
“你最近……怎么样?”林晚秋先开了口,目光落在她那双手上,
指关节粗大,虎口处还有层厚厚的茧子,显然是常年乾重活磨出来的。
纪满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还那样唄。”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我妈身体还是老样子,药不离口,能干点缝缝补补的轻活,重活是碰不了了。
二妹去年冬天嫁人了,嫁到村里,日子还算安稳。
三妹没工作,前阵子政策鬆了,就去乡下收点菜,拿到城里卖,能赚点零花钱补贴家用。小弟还在上小学。”
她说起家人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別人的事,可林晚秋能听出那份藏在平静下的沉重。
纪满月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家里就我这一个正式工,每月工资得交回去,供我妈吃药,给小弟交学费。”
她自嘲地笑了笑,“都干了八年了,闭著眼睛都能分清报纸和杂誌的重量,闻著味儿就知道是铁还是铝。”
林晚秋看著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当年那个总把课本抱在怀里、说想考大学当老师的姑娘,如今被困在这堆满废品的院子里,
日復一日地重复著枯燥的劳作,把梦想磨成了柴米油盐。
“满月,”林晚秋放下碗,语气认真起来,“我有个生意想跟你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纪满月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迸发出一点光,快得像流星,不仔细看根本捕捉不到。
这些年,她被困在废品站和家两点之间,日子过得像潭死水。
母亲总说,等小弟成年了,就给她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嫁了,继续操持家务、生儿育女。
她不甘心,却又无力反抗,手里没有钱,就没有选择权。
“你说。”她的声音有些发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林晚秋斟酌著措辞:“我一个亲戚在单位管食堂,他们想长期採购些野菜、活鸡和鸡蛋,量不小。
我想著你舅舅家在城郊,村里肯定有这些东西,就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接这活儿。”
“有!当然有!”纪满月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睛亮得惊人,
“这有啥难的?我……我认识的人多,村里家家户户都养鸡,野菜更是遍地都是!”
她嘴上说著“认识的人多”,心里却打著別的主意,她没打算惊动舅舅村里人,更不想让母亲知道。
这些年,她的工资全被母亲收走,手里连块像样的布料都买不起。
要是能借著这生意攒点私房钱,也能为自己將来打算打算。
林晚秋没看穿她的心思,只当她是真心实意想接活,笑著说:“他们要的量不小,三天送一次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