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地瞪著草棚顶的破洞,那里正飘进几片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冰冷刺骨。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於彻底闭上了眼睛。
那双曾经充满算计和野心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就在程知夏断气的那一刻,农场办公室里,一个穿著军大衣的男人刚刚睡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已经熄灭的碳盆,隨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信,抽出最上面的一封,划了根火柴点燃。
火苗舔舐著信封,很快就烧了起来。
火光中,隱约能看到信封上写著“姜勛亲启”几个字。
男人看著信纸化为灰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烧掉的只是一张废纸。
他不知道这封信里写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这些信,他一封都没看过,全都攒著,等著烧火用。
灰烬被他隨手拨进碳盆,很快就和其他灰烬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京市某军区大院的除夕夜,红灯笼掛在门楣两侧,映得青砖灰瓦都染上暖意。
姜家的年夜饭摆在桌上,燉得酥烂的肘子、油光鋥亮的红烧鱼、裹著糖霜的拔丝地瓜,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香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姜勛端起酒杯,正要给爷爷敬酒,心口却猛地一揪,
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一阵尖锐的空落感顺著血管蔓延开来。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除夕夜的烟花正在夜空绽放,绚烂夺目,
可他心里却莫名发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刚才那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小勛,发什么呆?”爷爷姜振国放下筷子,眉头微蹙。
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將军,对孙子的走神很不满意。
“没什么,爷爷。”姜勛回过神,连忙举起酒杯,“孙儿祝您身体健康,寿比南山。”
姜振国“嗯”了一声,没再多问,目光转向坐在另一侧的姜明辉:
“明辉刚才说的那个练兵方案,很有想法。现在的年轻人,就得有这种敢闯敢拼的劲头。”
姜明辉是姜勛的堂哥,是爷爷早年在乡下时,与一位农家女所生的儿子的后代。
他穿著合体的军装,坐姿笔挺,脸上带著谦逊的笑:“还是爷爷教导得好。
我在乡下时就常听父亲说,爷爷带兵最讲究实战为先』,我这点想法,不过是拾人牙慧。”
这番话既捧了姜振国,又显得不卑不亢,让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姜勛看著这一幕,心里的那点心悸早就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紧迫感。
去年他连续失误两次,爷爷对他的態度明显冷淡了许多。
反观姜明辉,把爷爷哄得团团转,连带著不少资源都向他倾斜。
“堂哥刚来大院就能有这样的见地,確实厉害。”姜勛放下酒杯,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讚赏,
“不过我觉得那个方案里,关於夜间突袭的部署,还可以再完善。
去年我在边境演习时,遇到过类似的地形……”
他话锋一转,开始结合自己的实战经验分析方案的利弊,条理清晰,细节详实。
姜振国的目光渐渐从姜明辉身上移开,落在姜勛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认可。
姜明辉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还是堂弟有经验,我回头一定再改改。”
年夜饭的气氛看似和睦,底下却暗流涌动。
姜勛一边应付著家人的寒暄,一边盘算著年后的安排,
他必须儘快拿出点成绩,把爷爷的关注抢回来,
不然再让姜明辉这么发展下去,他在姜家的地位只会越来越尷尬。
至於刚才那阵莫名的心悸,早已被他拋到了脑后。
或许是最近太紧张了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