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建军刚离开椅面一点,就被林野挡了回去。
“先坐著。”
田建军手里还攥著那张掛號条,纸边都被汗洇软了。
“医生,我真不胸疼。你们別一上来就往心臟那边想,我明早四点半还得出车。”
秦海把心电图纸拿起来。
“马昊,再打一张。李护士,监护先接上,血压重新量。”
李护士已经把椅子旁边的移动监护仪推过来。
“田师傅,手鬆一点。纸都攥湿了,我这边还得看信息。”
田建军还往门口那边惦记。
“我车还停门口呢。”
“车在门口,丟不了。真不放心,我等会儿让保安看一眼。”李护士把袖带重新缠好,“你先別管车,胳膊放鬆,血压得重测一下。”
田建军还想说话,林野已经蹲到他侧前方,先盯住他捂下巴的那只手。
“哪颗牙酸?你指一下。”
田建军抬手摸了摸左边下頜。
“这边一片。说不上哪颗。”
“咬东西疼不疼?喝凉水疼不疼?牙齦肿没肿?”
田建军舌尖顶了顶牙根,声音急了点。
“都没有。就是酸,连著下巴酸。胃也不舒服。”
林野没接他那句“胃也不舒服”,顺著往下问。
“胃不舒服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吃完晚饭就有点。”
“出汗呢?”
“差不多也是那会儿。”田建军说完又马上补了一句,“我车空调下午坏了,热的。”
林野顺著这句往下问。
“下午就坏了?”
“嗯。”
林野没放过这个时间点。
“那你晚上等红灯那会儿,怎么汗一下出来?”
“就是一下子后背湿了。我还以为胃里堵得慌,又赶上车里热。”
李护士盯著监护仪,数值报给秦海。
“血压一百六十八比九十六,心率九十八,血氧九十八。”
秦海把第一张图放到旁边。
“推监护位。抽血,血常规、肌钙蛋白、心肌酶、电解质、肝肾功能、凝血。床旁血糖扎一个。心內科值班叫下来。”
“我不住院啊。医生,我车贷还没还完,一天不跑就是一天钱。”
林野伸手拦住他要起身的动作。
“不是让你先谈住院,是先別开车。”
“我开了二十多年车。”
林野没让开。
“开了这么多年,你更知道,开车的时候不能硬撑。”
马昊推轮椅过来,嘴上小声嘀咕。
“师傅,你要是真半路不舒服,乘客也跟著慌。”
李护士看了他一眼。
“脚踏板放好。病人还坐著呢,別在这儿嚇人。”
马昊赶紧闭嘴,低头把轮椅脚踏板放好。
林野陪著轮椅往监护位走,边走边问。
“以前有没有心臟病?支架做过没有?”
“没有。”
“体检说血糖高那次,后来复查没有?”
“没复查。体检说血糖高一点,没吃药。”
“高血压药为什么不天天吃?”
田建军有点尷尬。
“吃了容易尿多。跑车不好找厕所。”
李护士在后面听见,气得笑了一声。
“跑车不好找厕所我知道,可药不能这么一顿有一顿没有。你现在人都坐到监护位了,血压也摆在这儿,先別拿以前没事哄自己。”
田建军没反驳。
“以前也没出过事。”
林野看著监护仪上的数字,把话接回来。
“今晚这几项,不能当没事。”
第二张心电图很快打出来。
马昊这回没再自己评,直接把纸递给秦海。
秦海把第一张图拿回来,和第二张並在一起,第二张往前推了半寸。
“胸前几个导联st段压低,第二张更明显,像动態变化。”
田建军听不懂导联,只听懂“更明显”。
“更明显是什么意思?”
秦海把纸放回监护仪旁边。
“意思是你现在別再说只是牙。我们叫心內科下来,看完再说。”
田建军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著“老周车队”。
林野没拦他。
“电话能接。別答应人家马上出车。”
铃声响到快断,他才按下接听。
“喂,老周。”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连马昊都听见了半句。
“明早高铁站那单別忘了,人家老客户。”
田建军盯著监护仪上的波形,喉咙滚了滚。
“我可能跑不了了。”
电话那头顿了半拍,立刻急了。
“啥叫跑不了?你车坏了?”
“人坏了。”
马昊差点没憋住。
李护士把採血管往托盘里一磕。
“先別贫。问清楚有没有人替你跑,没有就把乘客电话转出来,別等会儿两头都找不到人。”
田建军低声对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掛断时,他手背上已经贴好留置针。
李护士把先抽出来的急查管交给外勤。
“肌钙蛋白那管先送窗口,別跟后面的混一块。”
“我老婆在老家。我儿子高三,別给他打。”
秦海正在拨心內科值班电话,闻言回头。
“先留个半夜能接电话的大人。你儿子那边,能不惊动先不惊动;真要有变化,我们不能一个家属都找不著。”
田建军翻出哥哥的號码。
“打我哥。他在城北,晚上开夜宵摊。”
林野把號码重复了一遍,让马昊录进联繫栏。
“刚才有没有自己吃过药?止痛药、胃药、阿司匹林、硝酸甘油,或者別人给你的速效救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