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老话,今天,他才算真正地,看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城楼上那个已经失魂落魄的皇帝,心里不由得一声长叹。
重八啊重八,你赢了天下,却输了人心。
你终究,还是不如你的这个儿子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朱沐英缓缓地翻身上马。
他没有去看那些倒戈的军队,也没有去看那些欣喜若狂的勋贵。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城楼之上。
落在了那个,瘫坐在龙椅上的,他的父亲身上。
君臣之势,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曾经,朱元璋是高高在上的棋手,朱沐英是任他摆布的棋子。
而现在,朱沐英成了新的棋手。
整个金陵城,整个大明天下,都成了他的棋盘。
而朱元璋,连做一颗棋子的资格,都快要失去了。
朱沐英看着城楼上那个落魄的帝王,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和喜悦。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只是那平静的深处,多了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亮银枪。
枪尖,不再指向天空,不再指向任何一支军队。
而是遥遥地,指向了那座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承天门的城楼。
“父皇。”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现在,您觉得,儿臣,有资格跟您,谈谈了吗?”
“现在,您觉得,儿臣,有资格跟您,谈谈了吗?”
朱沐英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的心上。
谈谈?
他一个阶下之囚,一个即将被清算的失败者,有什么资格,跟胜利者谈?
朱元璋瘫坐在龙椅上,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张曾经威严无比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屈辱和苍白。
他看着城下那个白袍银枪,气势冲天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不甘,还有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
恐惧。
他怕了。
他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洪武大帝,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怕的,不是朱沐英的武力,不是那五十万倒戈的大军。
他怕的,是朱沐英那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眼神。
在那双眼睛面前,他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心计,都被剥得一干二净,无所遁形。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儿子,而是在面对一个,比他更高明,更可怕的,同类。
城楼上的文武百官,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着那个手持长枪,遥指城楼的少年,感觉就像在看一尊执掌生杀予夺的神祇。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明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已经不再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人。
朱沐英没有再逼迫朱元璋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用他那平静而又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审视着城楼上的每一个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承天门那厚重的,紧闭的城门之上。
他缓缓地,将手中的亮银枪,向前一指。
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动作。
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开门。”
他吐出了两个字。
声音依旧不大,却像一道圣旨,清晰地传到了城门守军的耳中。
城门楼内,负责守卫承天门的数千名禁军,全都傻了。
开门?
给谁开门?
给这个带着五十万大军,兵临城下,逼得皇帝吐血的逆贼开门?
这……
这不是开玩笑吗?
守城的将领,是一个姓王的指挥使,是朱元璋的绝对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