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轻轻抚过他腹部那道疤痕,轻声问,“痛吗?”
“不痛。”
陆迟顺势把人搂进怀里,下巴轻搁发间,嗓音沉缓,“这点痛,和失去你的痛相比,都不算什么。”
姜棲依偎在他怀里,低声呵斥,“胡说八道,命都快没了,还比什么比,又是哪本书学来的台词吗?”
“真的。”他用力收紧怀抱,眼尾浸著湿意,“醒来得知你坠海失踪,到处找不到你,我都想跳进海里追隨你去了,可我怕对不住你,怕你有朝一日回来,得知我先自暴自弃了,会伤心难过。”
姜棲从他怀里仰起头,能清晰看见他眼底闪烁的泪光,在柔和的昏黄灯光里格外显眼,她抬手轻抚他的脸颊,“幸好你没做傻事,不然我绝不会原谅你的。”
陆迟敛去眼底湿意,扶著她安稳躺好,轻轻拨开她额前乱发,低声安抚,“那些痛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的。”
姜棲点头,隨即反应过来,疑惑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我刚刚喊出声吵醒你了?”
“没有,我睡不著,就来看看你。”
他总是担心姜棲不见了,要守著才放心,也许是兴奋,也许是別的顾虑,他根本不敢合眼。
屋里亮著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柔和地铺在两人身上。
姜棲能看清他眼底的青黑,能看清他眉宇间藏著的疲惫,也明白他心底的不安。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轻声开口,“我旁边的那个位置给你睡,这样放心了吧?”
陆迟眼底剎那亮了好几分,像沉寂已久的夜空突然被星光点亮。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追问,“你说什么?”
“好话不说第二遍,没听到就算了。”姜棲故作冷淡地別过脸。
“听到了!”
陆迟笑意明朗,快步绕过床尾,在她另一侧躺下,眉梢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可姜棲却在两人中间,用手掌竖著划了一道线,“只是让你睡旁边,你不准越界,要是不老实,我就一脚把你踹下床,知道吗?”
陆迟举起一只手,信誓旦旦地保证,“好的教官,我这个人向来最老实了,绝不越界半分。”
姜棲也是教官上身了,板著脸道,“把眼睛闭上,不准说话。”
陆迟听话照做,闔上了双眼,睫毛轻轻覆下来,唇角却还掛著一丝压不下去的弧度。
姜棲隨手关掉床头的小灯,屋里陷入黑暗,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她望著天花板,心又开始砰砰跳起来了,不由得后悔。
干嘛又心软,让他睡在自己旁边?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可瞥了一眼旁边的陆迟,规规矩矩地躺著,像是睡著了一样,没有任何小辫子让她可抓,只能作罢。
就那么纠结了一会儿,困意席捲而来,伴著身旁安稳的气息,心底莫名踏实,闭眼酣然睡著了。
等身侧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確认姜棲彻底熟睡,陆迟才悄悄睁开眼。
心底的雀跃像涨潮的海水,一遍遍翻涌不息。
没想到失忆的姜棲这么好说话,以前他哪有这个待遇。
他得规规矩矩的,表现好点。
至於开荤,还是忍忍吧。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做和尚做了多久。
只记得半年前,姜棲给他在相亲网上登记了信息,弄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女人联繫他,他回家找姜棲理论,姜棲却一口一个离婚,他气不过,想开荤,结果挨了她一巴掌。
没办法,他只能老实了。
老实等著姜棲愿意让他开荤,他再开荤。
就这么等到了今天,还是遥遥无期。
不过现在能和姜棲躺在一张床上,他都很知足了。
心中不安尽数散去,他终於捨得合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虽然什么也没做,但陆迟却觉得神清气爽,是大半年来最为舒心安稳的清晨。
他侧眸望去,姜棲早已不知何时贴了过来,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睡得安稳又香甜。
说好了不准越界。
这次是她先犯规了。
陆迟唇角扬起笑意,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蜻蜓点水般,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健身了。
他得赶紧练回以前的状態,为以后的美男计做准备。
姜棲醒来时,身侧已经空空荡荡,余留一点淡淡的清冽气息,让人恍惚觉得昨夜的温柔相伴,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简单洗漱完下楼,没看见陆迟的身影,却在庭院花圃边遇到了季驍和佳乐。
佳乐拿著小水壶,在帮忙给那些花浇水,姜棲也凑上前帮忙,和她一起蹲在花圃边,两人说说笑笑地玩闹著。
季驍立在一旁,静静看著她。
晨光落在她的侧脸,褪去了往日的拘谨侷促,眉眼舒展,整个人鬆弛又明媚。
“你看起来状態好多了。”季驍说。
姜棲一怔,“有吗?”
“嗯,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不安了。”
季驍目光温和,隨即想到了什么,“对了,你投去至禾的设计稿入选了,昨晚那边发了邮件,確认你是否要参加后续赛事。”
姜棲放下水壶,站起身,“你帮我回復,参加。”
季驍提醒道,“可至禾是许家的公司,你会遇到昨天那三个人的。”
姜棲却不復昨日那般迷茫了,眼神清亮而篤定,“遇到就遇到,我又没犯事,躲著他们干嘛,更何况真情还是假意,总得试试才知道。”
有机会的话,她还是想通过这次设计大赛打出名气,开个自己的工作室。
翻看过往留存的记录,她拼凑出自己从前的轨跡:曾入职至禾,经手过两个大项目,还被选派去英国进修,回国后便辞职,接手了姜氏副总一职。
姜氏主营家具,和她热爱的室內设计终究有所差別,她还是想回归自己真正喜欢的领域。
季驍尊重她的选择,“好,我帮你回復,只是你如今失忆,很多过往不清,防人之心不可无,別人的话,不要隨便轻信。”
“我知道的。” 姜棲认真点头。
陆迟健完身出来,远远就看到他们两人挨在一起说话,佳乐蹲在花圃边,姜棲侧著头听季驍说著什么,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眉心不自觉蹙起。
恍惚间仿佛梦回年少,总能看见季驍陪在姜棲身侧的画面。
那时候他心里窝火得不行,对季驍更是鄙夷不屑。
他也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这么大方,將列为头號情敌的人安排在家里住,甚至大清早看著他们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哪怕季驍早已坦诚,他和姜棲只是纯粹好友,可他心胸就是那么狭隘。
看到他们两人独处,他很难做到毫无波澜,一点都不介意。
这时王妈走出来,扬声喊眾人吃早餐。
姜棲便牵著佳乐,去水池那边洗手。
季驍早就察觉到陆迟周身低沉的气场,主动走上前,坦然开口,“姜棲现在已经很信任你了,我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今天就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