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往行人眾多,全是陌生面孔,没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
顾敘白也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姜棲收回视线,轻轻摇头,“没什么,走吧。”
她刚转身,一个小孩急匆匆从上面跑下来,眼看就要撞上。
姜棲慌忙躲闪,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差点从石阶上摔下去。
“小心!”
顾敘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拉,稳稳把她拉回身边,“你没事吧?”
两人挨得极近,顾敘白身上清浅温和的气息扑面而来。
姜棲稳住身形,轻轻挣开他的手,“我没事。”
顾敘白没有立刻鬆开手,而是拉著她的胳膊,和她调换了个位置,“你走里面,比较安全。”
姜棲眼底漾起笑意,“谢了,我还以为今天要重演夏夏的悲剧,也要摔那么一跤了。”
顾敘白温声道,“有我在,我会看著你的,这就是结伴的好处。”
两人继续边走边聊,身影渐渐隱没在人群中。
身后的陆迟把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眸色沉沉的,像是压著一层乌云。
贺云帆看不下去了,用胳膊推了推他,“你这个胆小鬼,能不能有点出息?”
陆迟眼看他们快要消失在转弯处,加快了步伐,“走快点,別跟丟了。”
贺云帆无语了。
刚刚姜棲一回头,这傢伙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按住他的脑袋蹲下,心虚得跟做贼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炸弹丟下来了。
好几个路过的人对他们两个投以异样的眼光,简直是在看神经病。
“我真是服了你了。”贺云帆小声嘀咕,认命地跟了上去。
前面两人对身后的窸窸窣窣毫无察觉。
“救你母亲的计划想好了吗?”顾敘白问。
姜棲点点头,“想好了,但是可能有点风险,不过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顾敘白侧头看她,“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儘管开口。”
姜棲却有些过意不去,“本来是想请你回国帮我治疗妈妈,结果病人都没见到,反而一直耽误你时间。”
顾敘白笑了笑,那笑容像山间的风,清爽又温和,“这个不用担心,英国那个项目已经完成了,我已经受朋友的邀请,在长庚医院参加一个脑神经的研究项目,等你把母亲接出来,安排在这个医院,我也方便帮她治疗。”
姜棲眉眼舒展了些,“那真是谢谢你了,我还担心你赶著回英国继续做研究,怕耽误你学术进度。”
“现在可以放心了吧?”顾敘白顿了顿,看著她若有所思的侧脸,“但是看你好像还有心事的样子,工作不顺心吗?”
姜棲沉默了几秒,还是坦诚相告,把至禾订单的困扰说了出来。
“接的话,確实是一笔不错的生意,算得上是很好的机会,能让姜氏更好,可风险也很高,倒像是在赌博。”她望著脚下的石阶,语气里透著犹豫,“心里隱隱感到不安,怕自己走错了,让姜氏更差,所以慎之又慎。”
顾敘白安静听完,缓缓开口道,“人在两难的时候,总喜欢用拋硬幣做决定,其实硬幣拋起来的那一刻,你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你问我这个问题,不是要我替你出主意,而是想让我给你一个支撑,让你敢坚定自己心里的那个选择。”
姜棲怔了怔,隨即笑了,“对,我问你的时候,心里的声音是希望听到不接』,只是所有人都不认可这个想法,我自己也动摇了。”
顾敘白温声道,“经营公司这些我不懂,但你谨慎点总没错,一口吃不成大胖子,一步一步来,稳稳噹噹的,就像爬山一样,慢慢走,总会到达山顶的,不需要和別人比快慢,按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他说得平淡,却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姜棲心头的迷雾。
那些七上八下的忐忑,忽然就安定了许多。
不知不觉就到了山顶。
四点的太阳斜斜照过来,给整座山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山顶平台很大,人来人往,香火繚绕,空气中瀰漫著檀香的味道。
顾敘白忍不住感慨,“这个寺庙香火很旺。”
姜棲抬眼望向香菸繚绕的正殿,语气轻缓又真诚,“听说这里很灵的,你也求一个?求个平安顺遂。”
顾敘白弯了弯唇角,“好啊。”
两人並肩往主殿走去,陆迟和贺云帆紧隨其后,不远不近地跟著。
贺云帆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眼睛,四处张望了一圈,嘖嘖两声,“你还別说,远远看起来,两人还真是一对,一路上说说笑笑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这里好多情侣啊,都是男女一对,尤其那边掛情侣锁的,一对一对的,甜得很。”
陆迟听后,脸色沉了沉,一把抢回墨镜,隨后径直走向那边的连心锁区域。
铁栏杆上掛满了密密麻麻的铜锁,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他视线在一片锁海中扫过,忽然一顿,定在了角落里。
一把铜锁孤零零悬在那里,表面爬著斑驳的锈跡,被风吹日晒得褪了色。
陆迟&姜棲。
贺云帆凑过来,挑眉道,“哟,你还掛这个?什么时候掛的?”
陆迟垂眸看著那把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一点都不灵。”
亏他当时听路过的小情侣提了几句“掛上连心锁就能一辈子在一起”,就急急忙忙跑回来把锁重新掛上了。
那时候他还嗤之以鼻,觉得这种东西幼稚,可还是鬼使神差地掛了。
没想到,终究是逃不过分开的命运。
贺云帆四处望了望,瞥见偏殿挤得人山人海,都在排队求籤,“那个估计灵,你去求一支,说不定就开窍了。”
陆迟回头看了眼,想起姜棲上次好像也在那里求过,於是迈步往那边走。
人很多,队伍蜿蜒曲折,要等很久,还要等大师解签。
两人站在靠门的地方,隨著队伍缓慢挪动。
陆迟眉头轻蹙,“你跟过来干什么?你去主殿看看,別跟丟了。”
贺云帆双手插兜,不紧不慢,“他们没那么快的,好不容易爬上来,哪会这么快下山?再说我也要求求我的签,很重要的。”
陆迟没再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殿外扫去。
然后他看见了——
姜棲和顾敘白正从不远处走来。
顾敘白递过去一枚小小的黄色平安符,“给你。”
姜棲怔了怔,接过那个平安符。
顾敘白眉眼清和,“刚才看你给明夏求了,却没给自己求,我就帮你求了个,希望你也能平平安安。”
姜棲低头看著掌心里的平安符,刚想说这是自己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平安符。
可下一秒,思绪倏地一滯。
她手机壳里,也藏过一枚一模一样的。
是陆迟悄悄放的。
连带著手机,一起消失在英国的丛林里。
她压下心里那点异样,轻声道,“谢谢,我会好好收著。”
说完,便和顾敘白一起往偏殿走来。
眼看快走到他们这边了。
陆迟忽然伸手,一把拽住贺云帆的衣领,就往柱子后面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