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崔清漪刚用过早饭,素心便进来通报,说肖妈妈在院外候著,想要磕头谢恩。
崔清漪让人將她请了进来。
肖妈妈一进门,眼圈就是红的,不等崔清漪开口,便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实实在在地磕了一个响头。
“老奴多谢姑娘恩典!”她声音哽咽,眼角发红。
崔清漪见状,亲自快步上前,虚扶了一把她的手臂,温声道:“妈妈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地上凉。”
“哎,哎!”肖妈妈被她扶著,泪眼婆娑地站起身,手在自己的裙上擦了又擦,仍是激动难平,“奴婢没想到,姑娘还记掛著奴婢。”
“妈妈说得哪里话。”崔清漪笑了笑,扶著她在矮凳上坐下,语气真挚,“原本確是想让妈妈在家里颐养天年的。只是这回要进的是梁王府,我身边要是没个信得过的人守著,我这心里怎么能安稳?思来想去,这差事非妈妈莫属,还得劳烦妈妈跟著我去王府操劳几年了。”
肖妈妈一听,眼眶里的泪水落得更急了,心里又是熨帖又是自豪:“姑娘快別这么说!只要姑娘用得著奴婢,奴婢这身老骨头就算拼了命,也得在王府里守著姑娘周全!”
她连忙抹了抹脸,语带兴奋地又道:“我那口子和两个不成气的儿子,昨儿听说了这事,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他们爷儿们都是外院的粗人,没规矩,不能到姑娘跟前来磕头,一个劲儿地让老奴一定要把全家的心意带到!长平和长安那两个小子说了,往后去了王府,一定把姑娘的差事当成命来办!”
崔清漪拍了拍肖妈妈的手,笑道:“长平和长安都是老实机灵的孩子,有他们在外院跑腿,我也最放心。去了王府,虽说是皇家的地盘,规矩森严,但只要咱们自己关起门来,本本分分,守好自己的规矩,日子自然是好过的。”
“是,是!老奴都记下了!一定好好管教那两个小子!”肖妈妈连连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安稳的好日子。
送走感恩戴德的肖妈妈,院子里总算恢復了清静。
送走感恩戴德的肖妈妈一家,素心捧著一叠名册走进来:“姑娘,夫人那边又派了余妈妈来传话,问咱们院子里人手是不是太单薄了?若是嫌府里的丫鬟不够伶俐,要不要让牙婆带几个新人进来挑挑?”
崔清漪將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轻笑一声:“你去回稟母亲,就说她的好意我心领了。奴僕这东西,在精不在多。”
“如今全长安都知道我要嫁进皇家,多少双眼睛盯著崔家。这时候大张旗鼓地买人,万一混进来个什么不乾不净的底细,带进梁王府那就是大祸患。我只要用著顺手、为人忠心的就够了。”
李氏那边听了素心的回话,也觉得崔清漪这番“明哲保身”的言论极有道理,確实怕惹上麻烦,便也彻底歇了添人的心思。
过了两日,崔府门前停下了一辆华贵宽敞的马车。
吏部尚书府的王氏,带著嫡女崔令仪,亲自上门来给崔清漪送添妆了。
说起来救下樑王的当天,还多亏堂姐从中周旋,才没得闹出什么大事。
王氏出身太原王氏嫡支,通身都是顶级世家当家主母的从容气度。她笑著让下人將两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抬进屋里,拉著崔清漪的手端详了一番,连连夸讚:“是个有福气的。皇家这门亲事定得极好,清漪这性子稳重,去了王府必定能持家有道。”
长辈们在前厅寒暄,崔令仪便拉著崔清漪回了后院闺房。
“我早该来看你的,只是前些日子母亲拘著我学规矩,好容易才得了空。”崔令仪的笑容温婉大气,“你这桩婚事,当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不过,我看是桩好姻缘。”
崔清漪笑了笑:“何以见得?”
崔令仪促狭地眨了眨眼:“梁王为你亲自抓雁的事,谁人不知,这等赤诚之心可见一斑。”
崔清漪做出羞怯的模样。
她轻咳一声,巧妙地將话题引开,转而反击道:“好了,別光说我了,快说说你。过了年你也十七了,我可听说了,大伯母为了你的亲事,府上的门槛怕是都快被媒人踏破了。”
崔令仪道:“你也知道,自从皇后娘娘那本医案出了后,我娘便极为同意,她说自己几个手帕交,生育太早的往往太过艰难,也是一直想留我到十八。”
这倒是句大实话。前世她就亲眼看著郑文渊那房十五岁抬进门的娇妾,怀孕后难產,最后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女子生育,无异於鬼门关前走一遭,年纪太小,身体尚未完全长开,风险自然剧增。
皇后娘娘这本医案,倒是实打实地做了件大功德。
崔清漪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道:“那也只是成婚可以延后,亲事却可以先看起。我可不信,伯母这段时日真就什么都没为你相看。”
这句话像是说到了崔令仪的心坎里,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苦恼与尷尬。
“看是看了……”她声音低了些,眼神也飘忽了一瞬,“看来看去,也就那么几家门当户对的。母亲这几日,正为此事烦心呢。”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带著一丝不自在地说道:“排在头一家的,便是……滎阳郑氏的嫡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