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府。
长孙冲拿著李承乾给的那张西市坊市图,一路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家。
府门外的下人看到大公子呆傻的模样,谁也不敢出声,低著头赶紧把侧门让开。
长孙冲径直去了后院。
这里原本是府中最热闹的偏厅,如今长孙无忌被贬为庶民,禁足府中,几日之內院里的青砖缝里都已经爆出了草尖。
长孙无忌穿了一身破旧的灰布常服,正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拿著把剪刀剪著花盆里的枯枝。
“爹。”
长孙冲直接走到长孙无忌的身边跪下了。
“起来。”
长孙无忌连头都没抬,
“齐国公府早就没了,別动不动就下跪。”
“爹,太子殿下让我去西市开间商行。”
长孙冲没有站起身,而是將那幅地图递给了长孙无忌。
“他还让我给那个什么东宫商行当首席大掌柜,负责把辽东运回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卖往大唐各州县。”
长孙无忌憋屈的继续说道,
“我是朝廷四品忠武將军,爹,我带著兵在辽东的死人堆里滚过三遭。
殿下放著程处默在兵部任职,放著房遗爱在武卫,凭什么把我扔到西市跟商贩抢铜板?”
“蠢货。”
长孙无忌放下手里的剪刀,顺手接过那张地图。
他没有看地图上的標註,而是翻过图看背面的纹路。
一段时间后,长孙无忌笑了起来。
“冲儿,把你的脑子洗乾净。
想让长孙家以后不会变成长安城里的一碗人人踩踏的狗屎,从今天起就別在嘴里提凭什么这三个字。”
长孙冲呆住了。
他只是想找老爹诉苦,这怎么被训了?
长孙冲指著图上的圆圈继续说道:
“你懂个屁的辽东。
你们这群二代每天只跟著太子在阵前杀人,你可算过安东都护府现在手里有多少铁,多少粮?
你知不知道清河崔氏这帮东关世家,为什么要卡死运河这条水路?”
长孙冲摇了摇头。
“因为那边已经快塞不下了。”
长孙无忌將地图折好放在了手边,
“李承乾下的是一盘要把这大唐商路连根拔起的棋。
关东那帮老狐狸以为在洛阳卡住了粮,辽东就得饿死。
可惜他们连自己在跟谁过招都没看明白。”
长孙冲震惊的张著嘴问道:
“爹,你是说殿下要搞那些世家?”
“他不是要搞,是要抄人家几百年的老底。”
长孙无忌扶著柱子缓缓站直身子,
“让你这个大唐正四品將军坐在西市当掌柜,是因为这桩买卖一旦成局,你手底下的铺面那就是第二个国库。
谁掌握了那个柜檯,谁就能卡断五姓七望的咽喉。”
老头看了一眼一脸懵懂的儿子。
“去找个乾净衣裳换上,听东宫的话。
长孙家只要有你一天坐稳这个大掌柜的位置,別说那两百万贯的贪腐罪名,就算是这大唐朝堂上的眾臣,以后也得去你那商铺门前排队。”
长孙冲听完,直接站起身就跑了出去。
长孙无忌看著自己儿子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年轻啊。
他对著旁边招了招手。
站在角门外的长孙安急忙跑了过来。
“去东宫。”
长孙无忌重新拿起了花盆边的剪刀,
“带张没名字的帖子给太子。告诉他长孙府的粗茶没了,想请殿下过来吃口发苦的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