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月华化作一丝丝清凉的能量,顺著血管流遍全身,然后匯入心臟的位置,滋养著他的血液和身体。
隨著月华不断被吸收,那股嗜血的欲望確实变弱了一些——
就像饿了一天的人突然灌了一杯糖水,虽然还是饿,但至少不头晕眼花了。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糖水能顶一阵子,但终究不能当饭吃。吸收月华只能缓解嗜血的欲望,不能从根本上替代吸血。
林意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態——欲望被压下去了,但底下的飢饿感还在,像是一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暂时安静了,但隨时可能挣脱。
他可以靠月华撑著不吸血,但撑不了太久。
而且一直压著不吃也不是个办法——况国华就是几十年只靠猪血和死囚血过日子,结果堂堂一个二代殭尸,连三代黄眼都打不过。
他在屋顶上坐了一炷香的功夫,等月华把嗜血欲望压到一个可控的程度,然后站了起来。
二代殭尸形態在一瞬间切换完成。他的身体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黑影衝上夜空。
在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免费血牛了。
他往北偏东的方向飞了大概半个小时。
脚下的山川和田野在月光下飞速掠过,偶尔经过一两个村庄,能看到零星的灯火。
一条银灰色的带子出现在地平线上。
林意降低高度,看清了那是一座小县城的城墙,城门口掛著一面膏药旗,在夜风中懒洋洋地飘著。
城墙不高,目测四米左右,城门口有两个端著三八大盖的士兵在站岗。
城墙上还有一个探照灯,但灯没开——大概是觉得大半夜的不会有什么事。
林意像一只蝙蝠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夜空中降落下来。
他的双脚落在城墙上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二代殭尸对身体的控制力是普通人无法想像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关节都能精確到毫米级別。
他站在城墙上往下看了一眼,两个站岗的士兵正靠在岗亭边上抽菸,菸头的火点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他们说著日语,大意是抱怨夜班太无聊,想早点换岗回去睡觉。
林意瞬移到他们身后,一人后颈上敲了一下。
两个小日子士兵一声没吭就软倒了下去,手里的菸头掉在地上溅起几颗火星。
林意一手一个拎起他们的后领,重新冲天而起,往城外飞去。
城外三里地有一片乱葬岗,是他来的时候在空中看到的。
那地方阴气重得连月光都照不透,地面上东一个西一个地散落著破蓆子裹的尸体和裸露的白骨,几朵绿幽幽的鬼火在半空中飘来飘去,远远看去还挺热闹。
林意落地的时候,那些鬼火齐刷刷地停了一下。
然后所有的鬼火都灭了。
不是风吹灭的,是那些鬼魂自己躲起来了。
几个正在爭夺一具野狗吃剩下的尸体的尸鬼也同时停下了动作,然后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滋溜一下钻进了地底下。
一些曝尸荒野、没有入土的孤魂野鬼更是缩成一团,努力削弱著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林意没搭理它们。他把两个小日子士兵提起,獠牙扎进其中一个的脖子。
血液涌进嘴里,带著一股熟悉的腥臊味。
咕咚咕咚吸乾了一个,又抓起来第二个吸乾。
两个小日子士兵的身体迅速乾瘪下去,变成了两具皮包骨头的乾尸。
林意鬆开手,直起身,眯著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股暖流重新在血管里充盈了起来,嗜血的欲望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的舒適感——
就像是饿了三天之后终於吃了一顿饱饭,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
变成殭尸之后,他越来越適应这种以人血为食的生活方式了。
虽然吸的是小日子,但一个正常人不会觉得吸人血是件愜意的事。
而他刚才眯著眼睛回味的那一瞬间,分明是享受的。
这大概就是做殭尸的代价了吧。
力量是有副作用的,只是每个殭尸面对副作用的方式不一样。
况国华选择了压抑,山本一夫选择了放纵,而他要找一条中间的路。
林意將手上的尸体隨手扔在地上,重新冲天而起,往任家镇的方向飞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乱葬岗在月光下迅速缩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
他走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些躲起来的鬼魂和尸鬼们试探著从地下钻了出来。
几只胆子大的尸鬼凑到两具乾尸旁边,低头在乾尸上闻了闻,又咬了一大口肉。
然后它们像被噁心到了一样,齐齐往后退了一步,嫌弃地把嘴里的肉渣吐了出来。
为首的一只老尸鬼用嘶哑的声音骂了一句——虽然含混不清,但语气里的鄙夷是藏不住的。
它们虽然是食尸的尸鬼,但也是有品位的。
小日子的血被吸乾了,剩下的肉又干又柴,还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味,连尸鬼都下不了口。
不一会儿,两具乾尸上各自飘出一缕灰白色的鬼魂。
两个小日子士兵的魂魄刚从尸体里钻出来,还没搞清楚自己已经死了,正茫然的四处张望著。
周围那些原本在爭抢腐肉的鬼魂们忽然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无数双冒著绿光的眼睛盯住了它们。
乱葬岗里的鬼魂们有的是被小日子杀死的百姓。
有的是被抓去当苦力活活累死的壮丁。
还有一些是附近村里被扫荡时来不及逃走的老人和小孩。
它们在乱葬岗里游荡了这么久,怨气越积越深,却一直找不到发泄的对象。
现在倒好,两个小日子士兵的魂魄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知道哪只鬼先动的手。
两个小日子士兵的魂魄被几十只鬼魂同时扑了上去,鬼爪、鬼牙、鬼气,所有能用来撕扯的东西全部往它们身上招呼。
它们拼命挣扎,发出一声声无声的尖叫,但那些尖叫很快就被更多的鬼魂淹没了。
不到几息功夫,两个魂魄就被撕成了无数碎片,被几十只鬼魂分食殆尽。
乱葬岗重新安静了下来,鬼火们又一盏一盏地重新亮了起来,继续它们生前没做完的事。
林意回到任府的时候,月亮已经偏东了。
他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上,然后从窗户翻进房间。
任婷婷还在睡,连姿势都没换过。他脱了衣服躺回床上,把被子重新盖好。
任婷婷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又把手搭在了他胸口上。
这一次林意很快就睡著了——吸血之后的饱足感加上月华的滋养,让他的身体进入了一种极其舒適的状態。
这一觉睡到天亮,顺便在梦里看了两个小日子的一生。
同时也得到了一个捕鱼技能和一个拔刀斩技能。
第二天早上,林意是被任婷婷叫醒的。
她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素白连衣裙,头髮用白绢扎了个简单的髻,脸上还是没有脂粉,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比昨天又好了不少。
她推了推林意的肩膀:“阿意,起来吃早饭了。去县城的车已经备好了,吃完我们就出发。”
林意应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一夜的经歷,收穫满满,没想到本来不抱有希望的金手指就这么来了。
接下来,就该去会一会那位县城的龙大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