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拔腿就跑。
他先去了学校,校门锁了,围墙外面那条小道上空无一人。
他又去了菜市场,摊贩们已经收摊了,地上只有烂菜叶和污水。
他跑遍了他们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角落。
……
苏晚柠拎著行李箱在街上走著。
她从来没出过远门,唯一一次就是那次数学竞赛,坐学校统一安排的大巴车去邻市,还是为了拿那1000块钱奖学金给苏晓。
从小到大,每次去远的地方,都是苏晓陪著她。
他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她在后面低头跟著,拽著他的袖口。
他的步伐总是很大,她有时跟不上,要小跑两步,他就会停下来回头看她一眼,说你怎么这么慢。
但这次没有他了。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上午从家里出来,她拉著行李箱走过了小时候他们经常一起去玩的公园,鞦韆还在风中轻轻晃著,只是坐鞦韆的人换成了別人。
她走过了两个人从小学到高中共同上学放学的那条路,路边的树叶子掉光了,枝丫光禿禿地伸向天空。
她走过了去菜市场的路,走过了那条他和她一起在夜里数星星的巷子。
不知不觉走到了火车站前。
她在斑马线前停下来,掏出了那本日记本。
她靠在行李箱上,翻开第一页。
几个歪歪扭扭的铅笔字,一看就是苏晓很小很小的时候写的。
“今天不小心又惹妹妹生气了,这本日记本送给她,希望她能够原谅我,別討厌我了。”
这句话的后面紧跟著一行自己用彩色水笔写的,圆圆胖胖的小字:“就是討厌你!”
苏晚柠忍不住笑了一下,仿佛看到从前那个扎著小马尾的自己,气鼓鼓地抱著胳膊冲哥哥耍性子。
她接著往后翻。
“今天哥哥跟我说,他绝对不会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我好高兴啊!”
那是停电那个晚上。
她记得那天晚上他躺在地铺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却不知道,自己当时躲在被子里哭了。
苏晚柠的鼻子开始发酸,她吸了一下鼻子,又翻了一页。
“哥哥说这世界上没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
这是她发烧的那天。
他背著她一路跑到诊所,她趴在他背上问了一路的傻话。
苏晚柠的眼眶红了。
她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每一页都有他。
然后她翻到了最后一页,今天写的。
“哥哥,我不討厌你了。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结尾是一个大大的问號。
苏晚柠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纸面上,把那个问號染成了一团模糊的墨跡。
绿灯亮了,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眼睛,把日记本合上抱在怀里,拉起行李箱往前走。
突然,刺眼的车灯照亮了她的侧脸。
她下意识地回头,瞳孔里映出两束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