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暑气灼灼,庭中绿树浓荫蔽日,热风卷着枝头繁茂的枝叶微微晃动,裹挟着燥热的气息铺满整座侯府。
宫里催婚的圣旨,就像这猝不及防的热浪一样,毫无预兆地刮进了定安侯府。
钦天监特意择了吉日,赶在入秋之前,定在下月初六,宜嫁娶、配良缘。
只因长宁公主素来畏寒厌冷,若是错过此番夏末良辰,婚期便要顺延至深秋寒冬,遥遥无期。
朝廷不愿公主婚事一再耽搁,此番催嫁,势在必行。
一道圣旨,满府哗然。
赵氏听到消息,先是愣了半晌,随即喜上眉梢,拉着管家妈妈的手,连声念叨着“阿弥陀佛”。
“快,快去把库房里那几匹大红的锦缎拿出来!公主的婚事,万万不可怠慢!幸亏今年赶在了天冷之前定下吉日,真是天遂人愿!”
“还有,给各房都传下去,这段时日都安分些,谁要是敢在这节骨眼上闹幺蛾子,我扒了他的皮!”
侯府上下,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忙碌与喜庆之中。
人人脸上都挂着笑,庆幸赶在秋寒来临前办妥这桩天大的婚事,只当这场联姻是无上荣光。
只有凝霜院,依旧冷清得像一座孤岛,与府中燥热喧嚣的喜庆格格不入。
“夫人,您看……”绿竹捧着一件轻薄的夏衫,看着院外挂起的串串红灯笼,欲言又止。
江月凝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正细细修剪着一盆兰花的残叶。
她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无波:“怎么了?”
“外面……外面都在紧锣密鼓筹备侯爷和公主的大婚了,宫里特意催着,要赶在入秋之前完婚。”绿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和心疼。
“哦。”江月凝剪下最后一截残叶,将剪刀放在一旁,“挺好的。趁着夏末完结婚事,遂了所有人的心意。”
绿竹急了:“夫人!这怎么能好呢?他明明答应了要查清真相,明明说……”
“他说的话,你还信?”江月凝终于抬眸,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映着绿竹焦急的脸。
“他一边说着要还我清白,一边赶着时辰迎娶新人。绿竹,你觉得,一个虚伪至此的男人,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绿竹被问得哑口无言。
“收拾东西吧。”江月凝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这侯府的喜酒,咱们就不喝了。”
“侯爷他……他会写放妻书吗?”
“会的。”江月凝看着窗外那轮高悬的皓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他要赶在秋前迎娶公主,当一个对公主一心一意的好夫君,自然要先清扫干净我这个前尘旧碍。这封信,不必我讨,他很快就会亲自送来。”
……
赵惜玉的院子里,同样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刘氏一边给女儿剥着橘子,一边喜滋滋地说道:“总算是敲定婚期了!幸亏赶在了秋天之前成婚,不用拖到天冷受罪,等公主一进门,江月凝那个贱人就得挪地方。到时候,这府里就再没人能压你一头了!”
赵惜玉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美艳的脸,却没有半分笑意。
“娘,您觉得,公主进门,是好事?”她冷冷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