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族高门,向来将宗族所盘踞之处视为根基之地。要勘察九州地理,无有这些士族高门首肯帮助,如何成行?”
“再加之括地志需查勘典籍、整理地志、补录群书,其中书籍,亦多由士族所藏。若非与士族关系匪浅,如何能够编纂出《括地志》?”
“若说天下间有一人,能以这般快的速度联结诸世家,非李泰莫属。”李承乾说着,想起李泰竟将手伸向他的爱子,这位废太子的脸上流露出恨色。
“哦。”李象恍然大悟,不愧是和李泰做了一辈子对手的李承乾。想起孙伏伽提到过的,那场世族官僚声势浩大的“民意”逼宫,李象顿时信了这话七分。
他忽然明白了什麽,问李承乾道:“所以,阿耶你之所以能写出那本名册,也是因为忌惮那些世家大族相帮李泰,故而才使人暗中调查?”
“确实如此。”李承乾点点头,向李象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昔日我於东宫监国时,那些士族便对我这个病腿太子颇不看好。是以他们或明或暗,争相投奔李泰。”
“他们势力颇大,又为李泰摇旗呐喊。我使人暗中查访,不过是想着防备一手罢了。
“”
“谁曾想最後,还未挑唆成李泰与士族,我自己,倒是先栽在了纥干承基那厮的手上。”李承乾面露苦笑。
李象一怔,忽然又明白了李承乾为何被称作“胡儿太子”。他模仿胡俗,亲近胡人,或许,是想要拉拢朝堂上的另外一支力量“胡官”引为己用。
毕竟朝堂势力之中,山东士族集体看好魏王;关陇门阀明面上乃是帝党,於夺嫡之中不偏不倚,甚至因为多与山东士族联姻,在李承乾看来,隐隐有偏向魏王李泰之势;江南士绅则向来中立,拉拢无望。
只有胡人胡官,乃自外而来,似阿史那家族、契苾何力等将领既与皇帝亲近,又与士族门阀之类素无牵连。是朝堂之中可供他这个太子拉拢借力,也不虞担心引起李二忌惮的势力。
而且胡人心性单纯天真,没有那麽多弯弯绕绕,於李承乾而言,也更能信任。
但李承乾却没想到,他还没拉拢成那些胡官番将,最後,他最为信任的胡人死士纥干承基,还反手给了他致命一击。
李象心下不禁摇头:觉得胡人可信的李承乾,才是真的天真。
後来的唐玄宗,也是担心各大节度使拥兵自重,认为出身胡人的将领无根无萍,心性单纯,更能信任。
於是大肆启用番将,任命胡人节度使。
然後被安禄山反手捅了皮燕子。
虽说深层的原因不同,二者的翻车,也并非只是因为信重胡人。
但————剧情何其相似。
说白了,李承乾没有自己的势力,身边聚集的多是一群边缘人物和失意者。想要亲近、或意图自己培植的胡人势力,也大都失败。而魏王李泰背後站着的,却是包括五姓七望在内的大多数山东士族。
“你已将李泰与山东士族彻底得罪,一计不成,李泰那厮必还有行动!”
“你一定要小心李泰!此獠睚眦必报,必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承乾满是严肃的警告李象,神情中,满是对魏王李泰的忌惮与对李象的担忧。
李象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
魏王实力这麽厚的吗?
那不是正好?
这个时间线也不知为啥,李世民并没有下定决心废李泰立李治。
既然这死胖子素来心胸狭隘、睚眦必报,那我便再多刺激他几番。
逼他动用全部士族势力、倾尽朝堂资源来对付我。
逼得他急红了眼,拼命撺掇李二,非要除掉我这个碍事的皇孙。
那不就大事可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