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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紫藤之下(求月票求打赏!)

番外:紫藤之下

苏州城的梅雨季来得绵长,一连半月,雨水将青石板路泡得发软。宁安阁的门脸在氤氲水汽里,像一幅洇了墨的画。

街对面卖糖粥的阿婆收摊时,总会不由自主地瞅两眼那家店。三年前,这儿刚开张那会儿,那女老板张泊宁虽然脸色白得像宣纸,眼神却亮得吓人,尤其是盯着那盏青铜灯的时候,仿佛要把魂儿都吸进去。后来灯碎了,张泊宁倒是气色一天天好起来,脸上有了血色,可那股子说不出的清冷劲儿却没散。

最怪的,是那架紫藤。

去年春天,张泊宁不知从哪儿移来一架紫藤种在院里,说是故人喜欢。怪就怪在,这紫藤长势疯魔,别人家的紫藤要养七八年才能成气候,它倒好,不过一冬,次年春便泼泼洒洒地垂下了千百串花穗,紫得惊心动魄。更怪的是,每逢雨天,那紫藤花下,总能看见张泊宁在自言自语。

起初阿婆以为她受了刺激,后来发现,那不像疯话,倒像是……谈恋爱。

“你说这雨下得烦人,可我觉得好,紫藤喝饱了,开得才旺。”张泊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靠在廊柱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垂下来的花穗,动作亲昵得像在摸谁的头发。

没人应声,只有雨打叶片的沙沙声。

但阿婆眯着眼,似乎看见那花穗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手指拨弄。

“咦,张老板,又跟花儿说话呢?”隔壁裁缝铺的小徒弟送布料过来,见惯不怪地打趣。

张泊宁笑了笑,没解释。她转头看向身旁那片空着的藤椅,眼神柔软得能掐出水来:“是啊,我家那位……喜静,不爱出来见人。”

小徒弟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这屋里阴森森的,赶紧放下布料跑了。

张泊宁也不在意,重新看向那片虚空。

自从张文渊的残魂在她体内苏醒,能短暂显形以来,他就变得格外“粘人”,却又格外“害羞”。

说是粘人,是因为他几乎寸步不离。她写字,他便倚在书架上看;她煮茶,他便蹲在灶台边闻香气;她睡觉时,那抹凉意便妥帖地环在她腰间,像一道无形的守护。

说是害羞,是因为他恢复的记忆断断续续。清醒时,他记得自己是张文渊,记得苏州河,记得秋棠,记得那场交易与牺牲,会用那双沉淀了百年风霜的眼睛深深地看她,唤她“泊宁”,声音低沉含笑。可一旦魂力不稳,或者受了惊扰,他便像是蒙上了一层纱,眼神变得清澈而陌生,像个初生的婴孩,懵懂地看着这个世界,只会本能地靠近她,依赖她。

此时此刻,他正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

张泊宁感觉到手腕一紧,一只半透明的手虚虚地扣住了她的腕骨。那手的触感冰凉细腻,带着紫藤花的湿气。她低头,看见张文渊半倚在藤椅上,长发披散,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沉郁,只剩下纯粹的迷茫与依恋。他并没有完全显形,身体像水波一样微微荡漾,只有那只手是实的。

“冷……”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脑袋往她胳膊上蹭了蹭。

张泊宁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放下茶杯,将他的手拢在掌心,另一手轻轻环住他并不存在的肩膀,像哄孩子一样拍着:“不冷,我在呢。这雨很快就停了。”

他似乎听懂了,安静下来,却又伸出另一只手,勾住了她腰间的一缕衣带,缠绕在指尖把玩,那是他缺乏安全感时的小动作。

“泊宁……”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却带了点委屈,“她们都在看我。”

张泊宁失笑。她知道他指的是街上偶尔路过、好奇打量这里的路人。虽然旁人看不见他,但他残存的自尊心和百年前的礼教观念,让他对这种被“围观”感到不适。

“不看就不看。”她侧过头,嘴唇几乎贴上他冰凉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咱们回家,关上门,就咱俩。”

这句话似乎取悦了他。他低低地“嗯”了一声,那抹淡蓝的魂体稍微凝实了一些,不再那么透明。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锦盒:“张老板,您要的民国时期的银顶针,我给您寻来了。”

张泊宁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旁边挪了半步,恰好挡住了身后藤椅的视线。她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小巧的银顶针,虽已氧化发黑,但内壁那个“秋”字依然清晰可辨。

这是张文渊最近反复念叨的东西。他在混沌中回忆起秋棠,回忆起那枚顶针,情绪总是起伏不定。张泊宁跑了许多古玩市场,才寻到这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