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芠和李?圣都醒了。
傅芠披上棉袄,三步并作两步进了西屋,一看小北的脸色和捂着肚子的动作,就知道时候到了。
“圣哥,你叫上忠伯把东西拿上,咱们下地。”傅芠的声音很稳。
她又转向壮壮:“壮壮,你扶好小北,跟着我。”
壮壮二话不说,半抱着思北跟在傅芠身后。
秘道口在傅芠她们卧室内,李佰圣和忠伯先下去了,秘道内,隔一段放着一盏马灯,照着那一级一级往下延伸的石阶。
思北疼得满头是汗,咬着嘴唇没出声,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壮壮的胳膊,指甲掐进棉衣里,掐出一个一个的小坑。
他心里清楚,这院子外头住着几户人家,弄出点动静就可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石室里灯火通明。
忠伯和李佰圣已经提前下来准备好了,忠伯把油灯一盏一盏地点亮,墙角的煤油灯加了油,火苗稳稳地烧着,把整间石室照得亮堂堂的。
石室的一角,搭的木板上,铺着干净的旧褥子,旁边搁着一盆热水、一卷纱布、一把剪刀、一小瓶酒精,还有一摞叠得整齐的尿片。
所有东西都码放好了,一看就是老人家反复检查过无数遍的。
“别怕。”忠伯对小北笑了笑,“你娘的医术,当年在禹县的时候,把你大哥的父亲、你阿默叔的命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一个孩子不在话下。”
小北疼得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紧紧攥着壮壮的手。
只是那只手大冬天的全是汗,冰冷冰冷的,思北攥着它,像攥着一根浮木。
生产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
傅芠的手稳,心也定。
她以前接生过不少孩子,在战场上,在窑洞里,在行军途中,什么样的条件都见过,什么样的情况都应付过。
但今天这个不一样,她手里的这个,是她的亲孙子。
她的手没有抖,不过心口那团热乎乎的东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沉。
她该推的推,该剪的剪,该包的包,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
等那一嗓子清脆的啼哭在石室里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落回了肚子里。
那哭声在石壁之间回荡,又脆又亮,把煤油灯的火苗都震得晃了一下。
忠伯第一个从石室外冲了进来。
他刚才一直在外面守着炉子,听到那声啼哭,手一抖,铁壶差点从炉子上滑下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进了石室,看见傅芠怀里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肉团,浑浊的眼睛里一下子涌出了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个小子.......是个小子.......”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李?圣,喊出了以前的称谓:“少爷!老李家有后了!是个小子!”
李?圣站在石壁边,看着那个小生命,眼眶也红了。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小小的拳头,那拳头本能地攥住了他的食指,软软的,带着滚烫的生命力。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傅芠抱着孩子,抬头看了一眼壮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