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周念安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口挖出来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就这一句。”
宁儿抵在他胸口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了指尖,酸酸麻麻的,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安儿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清的样子,眉毛没皱,嘴角没弯,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热烈的东西,没有火光,没有潮涌,只有一种很深很沉的笃定,像钉子钉进木头,像石头沉进深水。
宁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和安儿从小一起长大,太知道这个人了。
他说十分的话,脸上最多露三分;他做十分的事,嘴里最多提两分。
那些轰轰烈烈的话他不会说,但他说出口的,没有一句是假的。
说起来,他们这一路,是长在一起的。
那个年月,大人都在忙。
安儿三岁到了李?圣家,从宁儿出生起,几乎就是安儿在照顾她。
李?圣和傅芠长年不在家,忠伯和小草精力有限,心思都在壮壮和思北身上。
只有他们两个,像两棵挨着种下去的树,根缠着根,枝连着枝,谁也分不开谁。
宁儿上托儿所,安儿接送。
延安撤退,两人跟着学校走,漫漫长路,孩子们多,老师顾不上,日子就得自己过。
安儿比她大四岁,从她记事起,就是安儿在带着她。
吃饭的时候,安儿把馒头掰成两半,大的给她,小的留给自己。
睡觉的时候,安儿把自己的被子分一半盖在她身上,怕她冻着。
她病了,发烧,安儿整夜不睡,隔一会儿就摸一下她的额头,毛巾凉了就去井边打水投凉了给她敷上,喂药、喂饭,从不嫌烦。
那些年,没有他,她不知道怎么活。
安儿也是一样。
他这个人,对谁都是淡淡的,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唯独对她,他放不下。
不是不想放,是真放不下。
他试过——宁儿上初中那阵子,他发现了自己的心意,觉得他是她大哥,不应该这样,有一阵子刻意跟她保持距离。
结果那半个月,她瘦了,话少了,做事心不在焉,好几次见了他眼眶就红,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猫。
他自己心里也闷闷地疼,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后来宁儿发了场烧,他照顾了一晚上,看着虚弱的小丫头,他没再试过保持距离——不是不想,是真的不行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行的,他说不上来。
可能是她八岁那年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哥,哥,你别走,你别走”。
可能是她十二岁那年第一次来月经,吓哭了,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他翻墙进去把她抱出来,用自己的衣服给她围上,一路背回家。
可能是她十五岁那年冬天,他放寒假回家,她站在院门口等他,冻得鼻子通红,看见他的第一句话不是“哥你回来了”,而是“你怎么才回来”。
就是那句话,让他心里某根弦断了。
他知道那根弦断了之后就再也接不上了,也不打算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