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兴,你带一个排断后。”他终于开口了,“其余人全部往小河转移,牲口喂饱,行李打好,人不解衣,枪不离手。”
“是。”
命令一层一层传下去,汪队带着二连一个排断后,李?圣带着一连的一个排前往小河方向探路。
命令传到卫生队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傅芠是被刘姐摇醒的。
“傅队长,傅队长——起来了,要走了。”
傅芠一骨碌爬起来,伸手一摸,挎包就在手边,药箱也绑好了。
她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这一声。
“什么情况?”她压低声音问。
“敌人来了,骑兵侦察员说的,离我们很近。”刘姐的声音在黑暗里发颤,“说是不到三十里。”
傅芠的心猛地一沉。
三十里。
听着很远,但在这个地方,三十里就是一袋烟的工夫。
骑兵更快,半个时辰就能到。
她没往下想,弯腰把鞋带系紧,把背包用油纸包好背上,挎包和药箱交叉斜挎在肩上,跟着刘姐出了窑洞。
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傅芠抬手挡了一下,感觉到脸上有凉意——不是风,是雨。
雨点不大,但很密,打在脸上像细针扎。
要下雨了。
不对,已经开始下了。
前委在天亮之前撤出了王家湾。
没有火把,没有灯,连咳嗽声都压到了最低。
八百人在黑暗里摸摸索索地往前走,像一条无声的蛇,从沟里蜿蜒而出,向西边爬去。
傅芠走在卫生队中间,前面是老周的背影,黑黢黢的一团,时隐时现。
她不敢跟太近,怕撞上,又不敢跟太远,怕走散。
雨越下越大。
起初还是细密的雨丝,后来变成了雨帘,再后来就像有人在天上端着盆往下泼了。
雨水顺着傅芠的领口往里灌,从脖子凉到胸口,又从胸口凉到腰。
她的衣服湿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每走一步都像背着一个人。
脚下的路变成了泥。
陕北的黄土,干的时候硬得像石头,一沾水就变成了胶泥,又黏又滑,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拔出来的时候鞋子差点留在泥里。
傅芠走了不到二里地,已经滑了三个跟头,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拉住我。”刘姐在前面伸手。
傅芠抓住她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是湿的,滑腻腻的,要很用力才能攥住。
队伍走走停停,速度慢得像蜗牛。
前面传来口令,一声接一声地从前往后传:“跟上——跟紧——不要掉队——”
就这样,天亮的时候,队伍跌跌撞撞到了小河。
小河不是河的名字,是一个村子,叫小河村。
村子不大,窝在一条沟里,沟底有一条真正的河——大理河。
队伍到了河边,全都愣住了。
河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