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进村的时候,老百姓已经睡下了,只有几个村干部站在村口等着,手里提着马灯,灯光昏黄,照出一张张朴实而紧张的脸。
卫生队被分到一间废弃的磨坊里。
地上铺了谷草,梁队带着几个男同志睡在了外面,傅芠带着刘姐几人在磨坊里休息。
磨坊太小,三人挤在一起,翻个身都费劲。
傅芠靠着墙坐下来,把挎包抱在怀里。
刘姐挨着她,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她没睡着。
磨坊的墙缝里透进来一丝月光,细细的,像一根银线。
她盯着那根线看了很久,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枣林沟的会议、汪队的眼神、八百人的队伍、李?圣背着狙击枪的背影。
还有那袋鸡蛋,安安静静地躺在空间里。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出发。
往西。
梁队长说:“往西走,避开大路,走沟沟岔岔。”
果然,路越来越难走。
离开了绥德的平川地,进了子洲的丘陵区,沟深坡陡,黄土松软,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傅芠的布鞋里灌满了土,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磕一磕,不然硌脚。
一连始终走在纵队前面。
傅芠有时候能看见李?圣的背影,隔着一两里路,在对面坡上。
山沟弯弯曲曲的,远远近近的坡上都是队伍,灰色的身影沿着等高线缓慢移动,像一条条蠕动的蚕。
“傅队长,你男人在前面?”老周扛着担架,喘着粗气问。
“嗯。”
“我听说他是从别的部队调过来的?”老周又问,“原来哪个部队的?”
傅芠笑了笑:“这你得问他,我说了不算。”
老周识趣地没再问。
第三天,队伍到了子洲的邱家坪。
这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窝在一条窄沟里,四周都是黄土梁峁,从沟口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隐蔽得很。
“这地方好。”刘姐说,“飞机上看不见。”
傅芠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没有飞机。
在邱家坪只住了一夜。
第四天,队伍又走了,往东北方向,到了子长的涧峪岔。
这里比邱家坪大一些,有二十几户人家,沟也更宽些,能并排走两辆大车。
卫生队住在一户老乡的窑洞里。
老乡把热炕让出来,一家人挤到隔壁的杂物窑里去了。
傅芠过意不去,刘姐却见怪不怪:“咱们的队伍到哪儿都是这样,老百姓愿意,你拦不住。”
在涧峪岔住了两夜。
第五天,队伍继续往西。
走了大约三十里,到了一个叫青阳岔的地方。
梁队长说:“在这儿休整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