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圣这边,四个连长正端坐在窑洞内的方桌前,腰板挺得笔直。
汪队长把门关上,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不废话了,说几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纸上画着几条线和几个圆圈,线条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有力,像是刻上去的。
“第一,任务。咱们昆仑纵队往北走,但不是一直往北。中央前委的意图是,在陕北境内与敌人周旋,把胡部的主力拖住、耗死。具体怎么走,什么时候走,往哪走,到时候通知。”
他手指在纸上划了一下,“在这之前,警卫连要做的第一件事——熟悉地形。从这儿往北,一直到绥德,往西,一直到保安,所有的沟、所有的梁、所有的村子,你们四个连长要带着人,一条沟一条沟地走,一个村一个村地摸。”
“汪队。”一个连长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卡着沙子,“这方圆几百里地,要摸到什么时候?”
“摸到你把地图刻在脑子里为止。”汪队长说,“胡部的兵有汽车、有地图、有飞机侦察。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我们有一样他们永远没有的东西——这里的每一道沟、每一条梁,都是我们的。问题是你认不认识它们。”
窑洞里安静了一下。
那个沙哑嗓子的连长把烟掐灭了,没再说话。
“第二件事,”汪队长继续道,“警戒。前委机关转移的时候,四个连的分工是:一连在前头开路,二连殿后,三连和四连左右两翼。
遇到小股敌人,就地消灭,不能让他们靠近机关。遇到大部队,掩护机关撤离,不能恋战。”
他看着李?圣,“一连是开路先锋。你们走在前头,要替整个纵队趟路。路好不好走,能不能走,有没有埋伏,有没有敌人——这些都要你来判断。”
李?圣站起来,应了一声“是”。
汪队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第三件事,侦察。”汪队长说,“机关转移的时候,不能两眼一抹黑地走。一连要派出尖兵,提前半天出发,把前头的路摸清楚。有什么情况,随时派人回来报告。”
他说完这些,直起身子,把桌上的纸折好,放回口袋。
这时,门口突然有人打报告。
汪队长让人进来。
进来的是个年轻小战士,见到汪队长敬了个礼,“报告汪队,史林同志命令,吃过午饭全纵队立刻开拔!让你们警卫队先派一个排,往北绥德、田庄方向探路,重点摸清楚前面山沟里有没有敌人、小路通不通?”
汪队长点头,“知道了,告诉史林同志,这就安排精干人员前去探路。”
小战士敬个礼回去回信了。
“任务来了,一连长留下,其余人按刚才的分工回去准备,做好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是。”众人齐声应道。
“行了,散了吧。”汪队长说。
其他三人站起身,往外走。
他们从李?圣身边走过,有人冲他点了点头,有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像是一种试探,又像是一种认可。
李?圣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清楚,这三个人看他的眼神里,多多少少都带着一点审视。
空降下来的连长,在这个八百人的纵队里,不是一件小事。
窑洞里只剩下汪队长和李?圣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