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注意力明显不太集中——
眼睛一会儿看李?圣,一会儿看安儿,一会儿又瞟向墙根底下。
墙根底下,壮壮和思北并排坐着。
壮壮盘着腿,小袄的扣子系岔了一颗,衣襟一边高一边低,他自己浑然不觉。
他正聚精会神地在地上画着什么,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这是蚂蚁窝,”他指着地上的一团圆圈,“这是蚂蚁的家。小北你看,蚂蚁从这儿出来,往这儿走,去找吃的。”
他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然后它找到了一个馒头渣,它就回去叫它的兄弟们,排着队来搬.......”
思北坐在他旁边,膝盖并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地上的画。
他没有说话,但看得很认真。
壮壮画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他,“小北你想不想看真的蚂蚁?后山可多了,等爹打完拳,我带你去!”
思北想了想,点了点头。
壮壮高兴坏了,手里的树枝一扔,“那我先去给你抓一只!”
“别——”思北终于开口了,“等会儿一起去。”
壮壮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起来,“好!一起去!”
他又拿起树枝,继续画,“那我再给你画个蝈蝈。蝈蝈长这样,头大大的,肚子圆圆的,翅膀是绿的.........”
他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上面戳了两个洞当眼睛,又画了两条长长的线当须子。
“像不像?”
思北看了看那个蝈蝈,又看了看壮壮满脸期待的表情。
“像。”他说。
壮壮笑得露出了两颗门牙。
枣树下,李?圣的动作渐渐加快。
起势、野马分鬃、白鹤亮翅、搂膝拗步——
他的拳打得不算快,但每一式都带着劲,衣袖带风,脚下的泥地上印出浅浅的脚印。
打到“单鞭”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一沉,右手勾手,左手缓缓推出,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蓄着力,引而不发。
安儿在后面跟着,动作慢了半拍,但形神兼备。
他的小臂上微微鼓起的筋,少年人正在长身体,骨骼在皮肤下撑出棱角。
宁儿已经跟不上节奏了,干脆停下来,站在旁边看。
她的两只手背在身后,歪着头,辫子垂在一侧肩膀上。
“爹真厉害。”她小声说,眼睛里亮闪闪的。
李?圣收了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晨光里凝成一团白雾,慢慢散开。
“安儿,”他转过身,“‘手挥琵琶’那式,肘要沉下去,不要架着。”
他走到安儿身后,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往下压了压,“肩松,气沉,肘尖对膝尖,感觉到了吗?”
安儿感受了一下,点了点头。
“再来一遍。”
安儿重新摆好姿势,双手一前一后,缓缓推出。
这一次,他的肘明显沉了下去,整个人的姿态更稳了。
李?圣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记住了,架子是练给别人看的,劲才是自己的。”
安儿“嗯”了一声,嘴角微微翘起。
壮壮从墙根底下跑过来,仰着脸看李?圣,“爹!我也要学!”
“你?”李?圣低头看他,笑了,“我可是听你忠爷爷说了,你马步不好好扎,基本功都不稳,学什么拳。”
“我扎得稳!”壮壮不服气,两脚一叉,双手一伸,“你看!”
他摆了一个自创的姿势——左脚在前,右脚在后,两只手一高一低,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