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镇子主街往后走。
街上行人不多,几家铺子已经开始收摊。
远处传来几声懒洋洋的狗吠,混在风声里,听起来有气无力。
后街比主街窄了一半,两边多是些老宅子,墙皮斑驳,瓦楞上长着枯草。
走到后街中段,果然看见一家铺子门口挂着红灯笼。
灯笼是新糊的,红彤彤的,在一片灰扑扑的街面上格外扎眼。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三个褪了色的金字——德胜楼。
李?圣放缓脚步,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两层楼的砖木结构,楼下是大通间,摆着十几张八仙桌,楼上是一圈包厢,雕花栏杆围着。
门口竖着块牌子,写着今晚的戏码——《捉放曹》,主角是个叫“小叫天”的角儿。
这会儿还没开场,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两人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走过德胜楼约莫五十多米,李?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看。
这个位置,斜对着德胜楼,中间隔着几棵老槐树和一片低矮的民房。
他抬头看——旁边是一座废弃的关帝庙,庙不算高,但屋顶比周围的民房都高出半截。
“上去看看。”
两人绕到关帝庙后面,观察了一下附近没人经过,踩着断墙残垣,攀上了屋顶。
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但脊檩还结实。
李?圣趴下来,试了试角度。
从这个位置望过去,德胜楼二楼的包厢正好暴露在视野里。
虽然有树枝遮挡,但缝隙足够。
“就这儿。”他压低声音,“明天晚上,龙三爷要是来了,二楼的包厢——十有八九是正中间那间。”
傅芠趴在他旁边,眯着眼估算距离:“一百多米左右,顺风,光线也够。”
两人又在屋顶趴了一会儿,把周围的巷道、民房、可能的退路都记在心里,这才悄悄退下来。
回到街上,天已经黑透了。
街边的铺子都上了门板,只有几家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
晚风刮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饿了吧?”李?圣问。
傅芠点点头。
“走,喝碗羊汤去。”
街角有家羊汤馆,门脸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锅里的羊骨头翻腾着,汤色乳白,香气扑鼻。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系着油腻的围裙,见两人进来,热情地招呼:“二位,里边坐!”
两人捡了靠墙的桌子坐下。
老板娘过来擦桌子,脸上带着笑:“喝点儿什么?”
“一碗羊汤,一碗羊杂饹。”李?圣道。
“主食呢?有烧饼,有锅盔。”
“来俩烧饼。”
老板娘走了。
傅芠看着李?圣,嘴角弯了起来,李?圣知道她不吃腥膻的,给她要了碗汤。
汤上来了。
一大碗羊汤,奶白色的汤,飘着翠绿的香菜,底下是切得薄薄的羊肉片。
另一碗羊杂饹,羊肚羊肝羊肺,切得细细的,浇着红油。
两个烧饼,刚出炉的,烫手,芝麻香喷喷的。
李?圣拿起一个烧饼掰成小块,放进羊汤碗里,用筷子压了压,让饼浸透了汤汁,将碗推到傅芠面前。
“趁热吃。”
这才把自己那碗羊杂饹端过来。
老板娘拿着抹布在隔壁桌收拾碗筷,看见这情形,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