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上,不再是断壁残垣和惊慌逃难的人群,而是有序的劳作、建设,以及人们脸上那种虽然清苦却充满希望的神情。
这种强烈的感官反差,带来的是更深层的精神冲击。
傅芠看着那些在田间弯腰劳作的妇女,其中不少可能和她年纪相仿,她们的手因劳作而粗糙,脸颊被风吹日晒得黑红,但她们挥动锄头的动作有力,交谈时笑声爽朗。
这让她想起在禹县见过的那些闺阁女子或惶恐的难民,恍如隔世。
李?圣的感受则更偏向于秩序与活力。
他注意到这里的民兵和偶尔遇到的正规军战士,装备虽然简陋,但纪律性很强,行军走路自有章法。
沿途经过的一些村庄,村口有儿童团站岗查路条,虽然孩子们一脸稚气,态度却一丝不苟。
这是一种在混乱时代里艰难建立起的、粗糙却有效的秩序感,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
“这里.......真的不一样。”傅芠对着车窗外马背上的李?圣道。
李?圣点点头,目光深远:“嗯!像一块正在被重新开垦、播种的土地,虽然贫瘠,但底子是热的。”
孩子们也被新环境吸引。
宁儿和安儿也跟着趴在车边,指着远处山梁上像火柴盒一样排列的密麻麻的洞口问:“娘,那些洞洞是干啥的?”
“那是窑洞,是人住的地方。”傅芠解释。
“住在洞里?”安儿眨巴着眼睛,有点难以想象。
“傻小子,这窑洞冬暖夏凉,结实着呢。”李?圣笑道。
又走了三四天,地势逐渐开阔。
黄土高原的典型地貌完全展现出来,塬、梁、峁、沟壑纵横。
虽然依旧缺水,显得苍凉,但人类活动的痕迹更加密集。
开垦的土地更多,村庄更稠密,路上来往的人员也更频繁。
这天下午,车队拐过一道长长的山梁,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川道。
远远的,能望见延河蜿蜒如带,河对岸,依山而建的大片建筑和密密麻麻的窑洞群映入眼帘。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矗立在山巅的八角九级宝塔——延安的标志,宝塔山。
尽管一路听了许多描述,但当这片传说中的土地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时,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一种混合着激动、崇敬和终于抵达的轻松感涌上心头。
“到了!前面就是延安!”老何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也有几分自豪。
车队没有进城,而是在老何的指引下,沿着延河边的道路,向着城西北方向继续行进。
他们的目的地是杨家岭.........
又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穿过一些岗哨,这里检查比外围严格了许多,但有老何和完备的手续,都顺利通过。
车队驶入了一片被黄土山峦环抱的院落和窑洞区域。
这里比起一路上看到的村庄,显得更加整齐、肃静,来往人员也多穿着灰布军装,步履匆匆。
老何指挥车队在一处类似仓库院落的空地上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