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棉袄打着补丁,头上包着看不出颜色的脏毛巾,脸上、手上都抹了尘土和锅灰。
他微微佝偻着背,双臂稳稳地控制着车把,目光低垂,只看着眼前几步远的泥泞小路,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周围一切不寻常的声响。
远处,引擎的轰鸣声和零星的枪声时断时续,像是追魂的鼓点,始终悬在头上。
他们走的这条路,是阿默之前探过的一条偏僻小径,蜿蜒在丘陵和干涸的河床之间,远离主要的官道。
路面崎岖不平,布满碎石和冻土疙瘩,独轮车走得十分艰难。
有时遇到陡坡或泥坑,李?圣不得不停下来,拼尽全力推拉,甚至需要傅芠抱着孩子暂时下车减轻重量。
每一次停顿,都让他心头揪紧,生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或耽误了时间。
“歇会儿吧,圣哥。”傅芠看着他又一次停下,用肩膀顶住车辕,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霜花,额角青筋微微凸起,忍不住低声劝道。
“不能歇。”李?圣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喘息,“雾快散了,声音也近了,得赶在鬼子的大队人马拉网之前,尽量远离大路。”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力,将车子推过一个土坎。
车轮碾过冻硬的泥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前方逃荒的人群忽然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像是受惊的鱼群,速度明显加快,还传来压抑的惊呼和孩童的啼哭。
李?圣心中一凛,立刻停下车子,眯眼向前方望去。
只见大约一里地外,临近一条横向的土路岔口处,出现了几个晃动的人影和.........闪动的金属反光!
那是枪刺和钢盔!
“是卡子!”旁边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汉惊恐地低语,声音发颤,“前面有老总设卡了!”
果然,几个穿着黄绿色军装的伪军士兵,正拦在岔路口,对经过的逃荒者进行粗略的盘查。
他们吆五喝六,用枪托随意拨拉着行人可怜的行李,间或传出打骂声和哀求声。
李?圣迅速观察地形。
岔路口是必经之路,绕过去需要花费更多时间,而且周围地形开阔,强行绕行更容易暴露。
更重要的是,一旦被卡住盘问,他们带着新生儿、傅芠产后虚弱的特征,很容易引起怀疑——孙有才电话里描述的“二十出头、产后体弱”的妇人,虽不完全准确,但也相去不远。
“怎么办?”傅芠也看到了,声音有些发紧,手下意识地护住了怀里的孩子。
李?圣大脑飞速运转。
硬闯不可能,掉头更可疑。
他目光扫过周围同样惊慌失措的流民,又看了看自己这辆破车和装扮。
“阿芠,把脸再弄脏些,头发弄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