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的月光映照在屋瓦上,李道玄负手站在屋脊之上,夜风吹拂著他那宽大的红白道袍,猎猎作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超然。
在他身侧,那只九尾白狐雪宝则优雅地坐著,一双如红宝石般妖异的眼眸,正死死地凝视著下方的两个人。
“敢问……先生大名?”
眼见漫天大雾瞬间湮灭,下方的黑衣女子终於按捺不住內心的惊慌,语气僵硬地开口问道。
月光下,终於看清了这两个不速之客的真容。
领头开口的,是一位身著黑紫色异族衣裳的年轻女子,瞧著年龄不大,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丽却透著一股阴鷙。
而在她身旁,还站著一位身著黑蓝色劲装的年轻男子,手按长剑,满脸戒备。
面对询问,李道玄微微敛去嘴角的笑意,神色冷淡,沉声吐出两个字:
“玄渊。”
听到“玄渊”二字,下方的黑衣女子眉头瞬间微微一皱,像是在想些什么。
而蹲在后方看戏的武昭盈和青禾听到这个名字,也是齐齐愣了愣。
玄渊?这大昭的天下,从未听闻那个道门何时出了这么一位年轻“玄”字辈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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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这人派头摆得这么大,看著……来头怕是不小啊。”
旁边的黑蓝衣男子咽了口唾沫,有些心里发虚地凑到女子耳边附和道。
那黑紫衣女子脸色阴晴不定,死死盯著屋顶上那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年轻道士,咬了咬牙,冷哼道:
“呸!装神弄鬼!如今天下各大仙门闭世,哪来这么多高人?”
她眼中闪过一抹狠辣,转头向旁边的男子使了个凶残的眼色:
“既然被识破了,那就顺带一起处理了吧,免得留下后患!”
旁边的黑蓝衣男子浑身顿了顿,面露难色:“我……”
“怎么?”
女子声音骤然拔高,语气阴冷如毒蛇:
“你有意见?”
“还是说,你想尝尝万蛊噬心的滋味?”
听女子这么一威胁,那男子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抹恐惧,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
“无知小儿,给本大爷去死吧!”
话音未落,那蓝衣男子脚掌猛地一跺地面,整个人犹如拔地而起的苍鹰,瞬间直衝屋顶而去!
“轰!”
隨著他的动作,一股独属於修士的强悍灵力威压轰然爆开,他手中长剑在月光下化作一道刺眼的寒芒,携带著刺耳的破空之声,笔直地刺向李道玄的咽喉!
面对这凌厉至极的一剑,李道玄甚至连手都没从袖子里拿出来,只是嘴角微微一勾,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
“哼”
下一瞬,剑尖裹挟著狂暴的灵力,已然逼近到李道玄咽喉前不足寸许的距离!
可就在武昭盈和青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剎那——
“咚!”
一声低沉却极其清脆的闷响突兀地响起。
那柄寒气逼人的长剑,竟然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向前刺入半分。
那蓝衣男子整个人僵在半空中,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地盯著前方。
只见李道玄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左手,仅仅用一根食指和一根中指,便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柄削铁如泥的剑尖!任凭男子如何疯狂催动体內灵力,那柄剑都如同铸在了铁水里一般,纹丝不动。
“这……这怎么可能?!”
蓝衣男子被这一幕惊得头皮发麻,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在后面趴著看戏的武昭盈和青禾,此刻也是瞳孔骤然放大。
两指夹白刃!而且夹的还是一个全力爆发的灵力修士的剑!大昭女帝身负通天武道,自然最清楚这一招需要何等恐怖的肉身力量与真气掌控。
这个李道玄,简直强得像个怪物!
“哇,好厉害哦!”
李道玄夹著剑尖,非但没有半分高人风范,反而故意把眼睛瞪得老大,满脸怕怕地挑衅道:
“这一剑太凶残了,差一点点……可就扎到在下了呢。”
蓝衣男子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是被极度羞辱后的愤怒与恐惧。
“行了,既然你完事了……”
李道玄脸上的挑衅笑意瞬间敛去,一双黑眸冷冽如冰:“那,该轮到我了。”
话音刚落,李道玄夹著剑尖的两指轻轻一震。
一股如汪洋大海般恐怖绝伦的澎湃巨力,顺著剑身轰然反震而去!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剑在一瞬间寸寸崩碎。
“噗——”
蓝衣男子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如同被一颗天外陨石正面撞击了一般,大头朝下,直挺挺地从高空狠狠击落砸向地面!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县衙后堂。
那蓝衣男子將院落中央的坚硬青石板生生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漫天的碎石与尘土冲天而起,伴隨著骨骼断裂的惨叫,彻底没了动静。
一招,秒杀。
李道玄缓缓收回手指,重新抄回袖子里,居高临下地拍了拍衣袖,看著下方那个已经嚇傻了的黑紫衣女子,微微一笑:
“那么,你怎么说?”
女子死死盯著深坑里不知死活的同伙,藏在衣袖里的双手忍不住一阵发颤。
可一想到自家宗门的手段和身后的背景,她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硬著头皮对著深坑淬了一口:
“废物!连一招都接不下,丟人现眼!”
隨后,她猛地抬起头,一双阴鷙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李道玄,厉声道:
“大言不惭的道士,那本姑娘就亲自来会会你!”
说罢,女子浑身紫黑色的灵力轰然爆发,一股远比刚才那男子更加阴冷、强悍的灵力威压如风暴般席捲开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受死吧!”
女子脚掌猛地蹬地,整个人裹挟著滔天的阴冷威压,犹如一只夜袭的紫燕,拉出一道残影直逼屋顶的李道玄而去!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击,李道玄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身旁蹲著的九尾白狐。
“喏,交给你了。”
原本还揣著爪子、一脸睏倦的雪宝听到主人的吩咐,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高傲的身子。
下一秒,它那双红宝石般的狐狸眼中陡然爆发出璀璨的异芒!
“轰!!”
没有任何灵压的释放,那是纯粹到极致的血脉力量。
雪宝身后的九条尾巴在一瞬间迎风暴涨,直衝天际!剎那间,那九条巨大的白色狐尾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犹如九条自远古游弋而来的银色巨龙,带著撕裂虚空的恐怖威势横扫而出!
还没等那黑紫衣女子逼近屋檐,九条遮天蔽日的银龙便已经撕裂了她的灵力风暴,毫无悬念地轰到了她的面前!
“啪!欻!咚!!”
一连串沉闷而密集的肉体撞击声响彻夜空。
雪宝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九条银色巨龙般的尾巴残暴地反覆击打在女人身上,瞬间將她全身的防身灵力抽得寸寸崩碎!
“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原本不可一世的黑紫衣女子,同样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態,流星般从半空中被重重击落,狠狠砸在了小院的泥地里。
尘土散去,她身上的华丽衣裳已经破烂不堪,整个人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吐著鲜血,再也没了先前的不可一世。
后方趴在瓦垄上看戏的武昭盈和青禾,此时已经被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的大脑嗡嗡作响,好一会儿都没能从这恐怖的画面中缓过神来。
一招秒杀灵力修士也就罢了,连李道玄养的一只宠物狐狸,居然都能隨隨便便连灵压都不屑於释放,就把一个修为极深的妖女当苍蝇一样拍了下来!
这主僕俩……到底是什么神仙下凡?!
李道玄看著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女子,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身形一晃,轻飘飘地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
雪宝也收回了九条尾巴,踩著优雅的猫步跟著跳了下来,高傲地昂著脑袋。
李道玄倒提著道袍,慢悠悠地走到那女子跟前蹲下,嘖嘖了两声:
“姑娘瞧著长得挺好看的,年纪轻轻,心怎么就这么歹毒呢?”
那女子死死盯著李道玄,口中还混著血水和泥土,却依旧嘴硬地狠狠啐了一口:
“呸!装神弄鬼的臭道士……老娘今天,只是大意了!”
“哈哈,大意?”
李道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女子的俏脸,调侃道:
“行行行,算你大意。那你以后出门可得把招子放亮一点,千万得小心了。”
“你……!”
女子被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在李道玄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左手手指却在泥地里悄悄勾起了一个诡异的法诀,一丝晦暗的死气顺著地面,悄悄引动了后方一直木訥立著的王老五尸体。
她想借著李道玄和她说话的空挡,利用行尸从背后实施致命偷袭!
“咔……咔……”
一阵骨骼摩擦的诡异声响骤然在李道玄背后响起。
在女子的注视下,白天死透了的王老五,此时双眼翻白,面容狰狞地摆出了攻击的恶狠狠架势,五指成爪,带著凌冽的阴气笔直地朝著李道玄的后脑勺抓了过去!
成了!女子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但是,走江湖玩偷袭,她这点道行在李道玄面前实在是不够看的。
李道玄连头都没回,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般。
就在那乾枯的尸爪即將触碰到他脑后的剎那,他右手极其丝滑地从袖子里一掏,反手就是一记乾脆利落的耳光甩了过去。
不过,不是巴掌,而是一张散发著淡淡金光的黄色符籙。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张黄符犹如一块狗皮膏药一般,精准无比地死死贴在了王老五尸体的脑门正中央。
李道玄连看都懒得看那尸体一眼,只是有些嫌弃地挥了挥手,吐出七个字:
“那凉快那呆著去。”
原本还凶相毕露、阴气滔天的王老五尸体,在黄符贴上的瞬间,浑身那股暴虐的死气骤然被一股浩瀚的纯阳道力死死封印。
他那已经刺到李道玄脑后不足半寸的枯爪骤然僵死在半空中,整具尸体保持著一个极其滑稽的前扑姿势,一动不动地彻底在原地“罚站”了。
目睹了全过程的黑紫衣女子,一双眼珠子好悬没直接从眼眶里掉出来。
她有些崩溃地一巴掌捂住自己的脸,死死掩盖著內心的绝望与无奈,欲哭无泪地哀嚎道:
“这……这他妈……老娘千辛万苦,怎么就操控了这么个玩意儿啊!”
李道玄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神色依旧平淡。隨后,他微微转过头,瞥了一眼不远处躺在深坑里、气若游丝、眼看就要彻底咽气的黑蓝衣男子。
“唔……渭阳城的案子还没结,身为从犯,你这同伙现在还不能死。”
李道玄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说完,他歪了歪脑袋,朝著那个深坑的方向,对身旁的九尾白狐轻轻挪了挪下巴。
原本高傲站著的雪宝心领神会,它迈著优雅的步子走到深坑边缘,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身后的其中一条白色狐尾缓缓延伸探出,悬停在了那名濒死男子的上方。
嗡——
剎那间,一缕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碧绿色仙道光芒,宛如久旱的甘霖一般,顺著雪宝的尾尖轰然洒下,將那名男子的全身笼罩其中。
紧接著,令全场所有人彻底窒息的一幕发生了。
在绿光的沐浴下,那名男子原本已经凹陷下去的胸口,竟然伴隨著一阵密集的骨骼復位声,生生重新挺了起来!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他那早已冰冷发青的脸庞上,竟诡异地重新恢復了红润。
“咳……咳咳!”
只见那原本已经死透了的男子手指微微动了动,隨后大口喘著粗气,缓缓睁开了眼睛,满脸迷茫地从坑里坐了起来!
这一幕,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看呆了。
“他……他不是都死透了吗?!”
屋顶上,青禾惊得直接从瓦片上蹦了起来,一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头髮,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怀疑人生中:
“这……这怎么可能啊?!这到底是什么妖孽功法啊?!”
一旁的大昭女帝武昭盈,在这一瞬间也彻底维持不住上位者的冷静,她猛地站起身来,一双凤眸死死盯著下方那流转的绿光,娇躯因为极度的震撼而隱隱有些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功法?
大昭立国百年,天底下的神功秘典无数。
可不管是哪一门哪一派,都只能杀人,从未听闻有任何一种功法,能够违背天地命理,將一个已经迈进鬼门关的死人,生生从阎王殿里拉回来!
这根本就不是凡俗武道,这是……神仙手段!
小院里,那名紫黑色衣裳的女子更是被嚇得瘫坐在地上,一边疯狂地往后挪动身子,一边指著李道玄,牙齿直打颤:
“这……这这这……”
“你……你这到底是什么妖术?!”
“我……我在这世间苦修了几十年,毒蛊秘术见得多了,却从未听闻这世上,竟然还有能让死人当场復活的功法!你……”
女子眼神里终於浮现出了真正的恐惧,声音尖锐地惊叫道: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面对这足以震碎世人三观的质问,李道玄只是慢悠悠地弹了弹道袍上的灰尘。
他那一双清澈的法眼里,墨色如渊,闪烁著让人不敢直视的超然与冷冽。
李道玄眯了眯眼睛,微微俯下身,看著眼前这个彻底崩溃的妖女,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说过了。”
“渭阳城的案子还没结,真相还没大白。在我允许之前……你这同伙,阎王爷可不敢收。”
那名刚刚在深坑里“死而復生”的蓝衣男子,此时正拼命摇晃著脑袋。他呆呆地看著院子里的这一幕,又抬起自己那双完好如初的手掌,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大的精神错乱中:
“我……我没死?我不是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