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天海市长风茶楼。
空气闷热,茶楼二层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一阵阵难听的闷响。
二楼临窗的八仙桌旁,王大发穿著那身藏青色西服,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脖子上的粗金项炼在阳光下反光。
他手里把玩著一个紫砂壶。
旁边站著李豹,依旧穿著花衬衫,戴著蛤蟆镜。
八仙桌周围,还散坐著七八个中年男人。他们穿著半旧的工作服,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机油垢。这些人是天海市各区个体修理铺的老板,今天被王大发临时叫来撑场面。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顾念念走在前面,穿著干练的深色长裤和白衬衫,手里拿著那个硬皮笔记本。
赵启明走在后面,工作服口袋里沉甸甸的,揣著一把大號管钳。
王大发停下手里的紫砂壶,抬眼看著走上来的顾念念。
“胆子不小,真敢来。”王大发吐掉嘴里的茶叶沫子。
顾念念走到八仙桌前。没有拘谨,没有胆怯。她拉开一张空著的竹椅,直接坐下。
赵启明站在她身后,手按在口袋上。
顾念念把笔记本平放在桌上。
“王老板发了请柬,我自然要来。”顾念念声音平静。她拿起桌上的一个空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李豹走过来,一脚踢在顾念念坐的竹椅腿上。
“少装蒜。今天叫你来,是教你天海市的规矩。”李豹伸出手指,敲得桌面砰砰作响。“昨天在展会大棚里,你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胡说八道。我们老板大度,不跟你们计较。但你们北方来的厂子,想在天海市卖机器,卖配件,得交点场地费。”
旁边几个修理铺老板低著头,不吭声。他们心里清楚,王大发这是在敲竹槓。
王大发摸著下巴。
“不多,每台机器抽百分之十的份子钱,就当交朋友。”王大发看著顾念念。“不交这个钱,你们连展馆的门都出不去,更別想把机器卖进南方的村子里。”
顾念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很苦。
她放下茶杯,没有看王大发,也没有理会李豹。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七八个修理铺老板。
“张记农机修配的张老板来了吗?”顾念念突然开口。
全场安静。
一个头髮花白、穿著油污短袖的男人愣了一下,抬起头。“俺是。”
顾念念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上面的数据。
“老陈水泵行?阿明齿轮店?”顾念念念出名字。
另外两个男人有些不知所措地应了一声。
王大发皱起眉头。
“你点什么卯?这里轮得到你说话?”王大发拍桌子。
顾念念直接无视王大发。她看著张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