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的时候怕。听不懂,跟不上。像一个人被扔进海里。”念念说,“现在不怕了。只要有可以推导的东西,我就有底气。”
苏雪晴笑了。
“你这股子狠劲,跟你爸一模一样。”
她垂下眼睛,嘆了口气。
“念念,我当年在程家湾,每天看著那些长不到头的稻田。我觉得那是人生的低谷,是死胡同。我以为我会烂在那里。”
苏雪晴抬起头,看著念念的眼睛。
“但现在回头看,那是我最重要的一段时光。”
念念愣住。
“为什么?”
“因为在那里,我遇到了你。”苏雪晴的声音很轻,却极有分量。“我看著你一个几岁的小丫头,在绝境里死命地爬。你让我知道,人只要骨头不软,烂泥里也能站起来。”
晚上。风停了。
苏雪晴带念念去校园里散步。
百年学府的建筑在月光下显得庄重而静謐。两人走到一棵巨大的橡树下。大得像程家湾村口的那棵老槐树。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草地上。斑驳。
苏雪晴停下脚步。
“念念,你还记得,我在知青点教你的第一个英文单词是什么吗?”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念念站在月光里。十二年前的记忆破土而出。
昏暗的土屋。木板床。她在地上用树枝画。苏雪晴握著她的手。
“记得。”念念轻声说。“是home。home。家。”
“那你现在的home在哪里?”苏雪晴看著她。
念念抬起头。
看著那轮跨越了半个地球,依旧清冷的月亮。
她想起了顾砚秋刻的齿轮。想起了宋婉清缝的布偶。想起了那本满是红星的报恩清单。
“在爸妈身边。”念念回答。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浮现出属於mit数学天才的绝对冷酷与不可摧毁的韧性。
“但也在,每一个我用双脚结结实实踩过,並撕开血路活过的地方。”
苏雪晴看著她。没说话。只是欣慰地笑了。
这对跨越了阶层与时代的师生,早已成了彼此生命里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