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號。
邮递员骑著绿色自行车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二十。
他在院门口停下来,从邮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比普通信大一號,右上角印著红色的校徽。
“顾念念——掛號信——签收!”
宋婉清正在院子里晾被子。她擦了擦手,走到门口。
“我是她妈。她不在家。”
“家属也行。签这儿。”
宋婉清在签收单上歪歪扭扭地写了自己的名字。邮递员骑上车走了。她拿著信封翻了翻。
看到了信封左上角那一行字。
红色的。
印刷体。
五个字。
她认识。
这五个字,她在电视上见过、在报纸上见过、在念念的课本扉页上见过。
她的手开始抖。
她没有拆。
她把信封放在堂屋的桌子正中间。然后站在桌旁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把信封摆正了一点。
念念上午去学校办离校手续了。
宋婉清在堂屋的凳子上坐了十分钟。站起来。坐下。又站起来。
她走到院子里棚子的门口。
“砚秋。”
棚子里传来扳手碰击零件的声音。
“嗯。”
“你出来一下。”
顾砚秋从棚子里走出来。手上有黑色的机油。
“怎么了?”
“念念的信。你去看看。”
顾砚秋看了她一眼。走进堂屋。
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躺在正中间,红色的校徽在日光里格外扎眼。
他站在桌前。
没有伸手。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红字上。停了五秒。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院子。
经过宋婉清的时候,他没有说话。走到院子中间,站住了。
他就这么站著。
背对著堂屋。面朝著那间搭了三年的棚子。手垂在身侧,机油从指缝里渗到指甲盖边。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他没有动。
宋婉清在堂屋门口站了一会儿。她知道他需要时间。她一个人的时候也需要。
但她还是走出来了。
走到他背后。没有碰他。
“砚秋。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