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不会去大队告发你。”
顾念念看著那个浑身紧绷、像刺蝟一样竖起全身防备的少年,往前走了几步,语气平静而认真。
“你住在那里面,对不对?”
少年没有回答,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
他瘦得像根竹竿,破旧的衣服掛在身上,空荡荡的。
顾念念甚至能看到,他挽起的袖口下,胳膊上有一道道青紫的伤痕。
那伤痕,刺痛了顾念念的眼睛。
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那个冬天,被外婆和舅妈关在柴房里,
又冷又饿,身上也是这样青一块紫一块。
眼前这个少年的眼神,和当初躺在雪地里绝望的自己,何其相似。
“你不用怕我。”
顾念念放缓了声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儘量无害,“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住在那儿?”
也许是顾念念的年纪太小,也许是她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恶意。
少年紧绷的身体,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他犹豫了很久,才用一种乾涩沙哑的声音,低低地开了口。
“我……我叫林小北,今年十五了。”
断断续续的敘述中,顾念念拼凑出了一个悲惨的故事。
林小北是附近红星公社的人,在镇上读初中。
他的父亲,原本是镇中学的语文老师,因为写过几首所谓的“风花雪月”的诗,
被打成了“臭老九”,天天被拉去批斗,扫厕所。
他的母亲,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去年就撒手人寰了。
父亲很快就娶了一个寡妇当继母。
那个女人,对林小北非打即骂,家里的脏活累活全让他干,却连一口饱饭都捨不得给他吃。
前些天,他因为打碎了一个碗,被继母用烧火棍打得半死,直接从家里赶了出来。
“我爸……他当时就在旁边看著,一句话都没说。”
林小北说到这里,眼圈红了,却倔强地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被至亲拋弃的绝望和痛苦。
无家可归的他,一路流浪,最后发现了程家湾后山这栋废弃的老宅。
白天,他就躲在里面不敢出门,晚上才敢溜出来,到山里找些野果充飢,或者趁著天黑,跑到十几里外的镇上,在码头帮人扛包,挣几个钱买点乾粮。
“我没偷没抢,我只想……活下去。”
林小北说完,低下了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哀求,“小妹妹,求求你,別说出去。要是被大队的人知道,他们会把我送回去的……我不想回去,我寧可死在外面!”
顾念念沉默了。
她看著林小北身上的伤,看著他眼里的绝望,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她没有像別的孩子一样跑去向大人告密。
因为,她比谁都懂那种被全世界拋弃的滋味。
“我不会说的。”顾念念给了他一个承诺。
她转身,从自己隨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个还带著体温的、白生生的馒头。
是她今天的晚饭。
“给你。”
林小北愣住了,他看著那个白面馒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