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找一个叫张大成的卡车司机?”
青河县汽车运输公司的调度室里,一个负责登记的中年男人,从一堆厚厚的档案里抬起头,瞥了顾砚秋父女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
“咱们公司姓张的司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叫张大成的,就有七八个!你说的是哪个?”
要在一个没有电脑、没有网络的年代,
从几百上千名职工里找一个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顾砚秋陪著笑脸,递上一根“大前门”香菸。
“同志,您费心给想想。他大概三十来岁,开蓝色的解放卡车,
主要是跑往南边送煤的长途线路,
左手手背上,有个菸头烫的疤。”
调度员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態度缓和了些。
他低头翻了翻一本厚厚的、纸张都已泛黄的司机名册,嘴里嘀咕著。
“张大成……跑南线……开解放……”
他翻了好几页,手指忽然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誒?还真有一个对得上的!”
调度员指著名册上的一个条目,“张大成,三十三岁,三车队的,確实是跑晋城那条煤运线的。不过……他这个月出长途去了,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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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我们能知道他跑的是哪条具体的线路吗?中途会在哪里停靠休息?”顾砚秋赶忙追问。
“线路是固定的,一般都在双河镇的服务站过夜休整。”调度员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你们可別白跑一趟啊,长途司机,时间没个准儿,有时候为了赶路,根本不停。”
儘管希望渺茫,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顾砚秋谢过了调度员,带著念念走出了运输公司。
一连三天,每天下午放学后,顾砚秋都会骑著车,带著念念,赶几十里路,到双河镇那个尘土飞扬的服务站去等。
服务站是南来北往的卡车司机们歇脚打尖的地方,空气里永远瀰漫著汗味、烟味和劣质柴油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每天都有无数辆大卡车呼啸而过,带起漫天烟尘。
顾念念就站在服务站门口,睁大眼睛,不错过任何一辆蓝色的解放卡车。
每当有车停下,她就会跑过去,礼貌地询问司机,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张大成的师傅。
有的司机不耐烦地摆摆手,有的则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漂亮的小姑娘,还有的好心地告诉她,张大成可能已经换线路了。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破灭。
直到第四天傍晚,天色已经擦黑。
一辆满身泥泞的蓝色解放卡车,喘著粗气,缓缓地驶进了服务站。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满脸胡茬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脱下油腻腻的手套,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猛吸了一口。
就是他!
当他抬起左手掸菸灰时,顾念念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手背上那个小小的、圆形的疤痕!
“张叔叔!”
顾念念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大声喊著,朝他跑了过去。
那个正在狼吞虎咽吃著一碗素麵条的粗獷汉子,听到喊声,疑惑地抬起头。
他看著眼前这个扎著羊角辫,眼睛又大又亮的小姑娘,满脸茫然。
“小丫头,你叫我?”
“张叔叔,是我啊!”顾念念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小脸涨得通红,“一年多以前,冬天,在白马镇外面的路边上,你救过我!”
张大成愣住了,他努力地在记忆里搜索著。
跑长途这么多年,路上遇到的事情太多了,他实在想不起来。
“路边上……救过你?”
“对!”顾念念急切地提醒他,“我穿著红色的衣服,躺在雪地里,快要冻死了!是你把我抱上车,送到了白马镇,託付给了一个供销社的婶子!”
“红衣服……雪地……”
张大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
他怎么可能忘掉!
那天雪下得跟鹅毛一样大,他开著车,远远地看见路边雪堆里,有一抹刺眼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