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六月,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田里的麦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青绿变成了泛黄。
空气里,开始瀰漫著一股成熟的麦香。
程家湾大队一年一度最紧张、最繁忙的夏收,开始了。
“抢收”,顾名思义,就是要跟老天爷抢时间。
一场雨,就能让一年的收成毁掉大半。
全大队的男女老少,但凡能动弹的,都扛著镰刀下了地。
顾砚秋因为手艺好,体力又强,被大队长程铁柱直接点名,当了第三生產小组的副组长。
负责带领十几號人抢收,顺便兼职修理隨时可能罢工的脱粒机。
这本是莫大的荣耀。
可这个消息,传到大伯顾砚春的耳朵里,却变了味。
他心里又酸又妒,极度不平衡,翻搅得难受。
他顾砚春,当了十几年的民兵队长,在大队里也算一號人物,熬了这么多年,都没混上一个副组长。
凭什么他顾砚秋一个刚分出去单过的,就能一步登天?
就凭他会修那几个破机器?
嫉妒在他心里翻涌,堵得慌。
他不敢明著跟程铁柱叫板,但暗地里给顾砚秋使绊子,却是他的拿手好戏。
“顾副组长,能者多劳嘛!”顾砚春皮笑肉不笑地拍著顾砚秋的肩膀,手里拿著刚分好的地块图。
“这块老牛湾』,地势最复杂,麦子长得也最密,就交给你们三组了!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完成任务!”
周围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老牛湾”是全大队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地里石头多,地势又不平,割起麦子来,费力不討好,一不小心镰刀就得崩个口子。
往年,这块地都是几个组分摊著乾的。
今年,顾砚春直接把它全甩给了顾砚秋。
顾砚秋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接过图,点了点头:“行。”
他带著组员,二话不说就下了地。
顾砚春的算计,不止於此。
每天晚上收工,会计老孙都会在场院的大黑板上,公布各个小组当天的工分。
顾砚秋他们组,明明乾的是最累的活,割的是最多的麦子,可记在黑板上的工分,却总是不咸不淡,甚至还比別的组少一点。
组里的人开始有了怨言。
“砚秋哥,这不对劲啊!咱们起早贪黑的,怎么工分还不如四组那帮磨洋工的?”
“就是!明摆著有人在搞鬼!”
顾砚秋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没有闹。
他只是每天晚上,都让念念拿著她的小本子,跟在他身后。
“爸爸,王大叔今天割了三捆,李二婶割了两捆半……”
念念跟个小尾巴似的,把组里每个人干的活,都一笔一笔记了下来。
到了第三天晚上,顾砚秋看著黑板上再次被“不小心”少记了十几个工分的数字,他知道,是时候了。
他没有去找顾砚春,也没有去找会计老孙。
他直接带著念念,敲开了大队长程铁柱的家门。
“程叔,夏收辛苦,我跟念念过来看看您。”顾砚秋说著,把一小篮子念念从菜地里摘的、最新鲜的黄瓜,放在了桌上。
程铁柱正在灯下抽著旱菸,看著帐本发愁,见他来了,便招呼他坐下。
“砚秋啊,有事?”
“没事,就是……”顾砚秋挠了挠头,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就是我们组里的人,对这个工分怎么算的,有点不明白,想请程叔给说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