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的手指停在那串珍珠手炼上,指尖微微泛白,阿兰继续讲述,好像终於找到了可以说话的人。
“而且他对我根本就不好。当天晚上他就碰了我。我是第一次,什么都不懂,他也没有任何耐心。他很粗暴,我怎么哭他都不停。第二天我哭了一整天,我想他会不会心软。他没有。第三天他还是那样。每天晚上对我来说都是一场折磨,我听到他走廊上的脚步声就开始发抖。”
“他每天都要碰我。不是普通的想要,是那种——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了,一直在反抗,他竟然用皮带把我的手捆了起来,我哭著求他鬆开,他站在床边看著我说,你什么时候学会不反抗,我什么时候给你解开。后来我不敢反抗了,但是他经常会把皮带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什么也不说,就放在那里。他知道我看见那根皮带就会想起来那个晚上,就会放弃挣扎。他不需要再动手,只要把皮带放在那里就够了。”
阿兰端起果汁杯喝了一口,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还是很平。
“还有一次,他带我参加宴会,回来时候我真的很累了。他碰我的时候我就那么躺著,不动,不说话,眼睛盯著天花板。他忽然停了下来,从我身上翻下去,坐在床边。我以为他要打我。他没有。他只是背对著我,用一种很冷淡的声音说,你这副死鱼样子,是不是想去夜总会练练怎么伺候男人。夜总会里面的女人不管什么样的进去,三个月出来都知道怎么让男人高兴。他说既然我不愿意跟他,那就去那里待一阵子,等学会了再回来。或者他也可以把我扔给他手下那几个军人,让他们好好调教调教我。他说得很平静,他不像是在嚇我,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在安排明天早上的早餐一样隨意,好像把我丟去那种地方对他来说只是一道隨时可以下的命令。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取悦他。我爬到他身上,学著他对我做过的事,一件一件地做。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床头看著我,那个表情——不是高兴,不是满意,是得意。像是终於把一个不听话的猎物驯服了。做完之后他摸了摸我的脸,说早这样不就完了。我转过身背对著他,咬著枕头不出声,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不是不想哭,是已经流干了。”
她放下果汁杯,手指从杯沿滑下来,重新交叠在膝盖上。
“还有一次,我试图逃跑。那是我唯一一次跑出去。一次晚上外出我翻窗户跳出去,光著脚跑了好几公里。天亮的时候我躲在一个废弃的渔棚里,听见远处有狗叫声越来越近。他们找到了我。回去之后他没有打我,也没有把我关进地下室。他只是在臥室里架了一台录像机。然后他把我拉到床上,和平时一样做那些事。我问他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我,他说录像带会存著,如果我再跑,这盘录像带就会在全东南亚被播放,直到找到我为止。”
她的目光从果汁杯移到远处的马路上,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不是笑自己,也不是笑命运,就是那种什么都看开了的、没有重量的笑。
“后来我开始绝食。我想,死了就解脱了。送进来的饭菜我一口也不动,连水都不喝。三天之后他坐在我床边,没有发火,就只是把他的手机举到我面前。屏幕上是实时视频。我看见我爸妈住在一栋很漂亮的別墅里,客厅很大,我妈正在厨房里做饭。他告诉我这是他为父母安排的住处,他们在那里过得很好,不用再每天出海捕鱼。然后他把手机收回去。”
“他没有说一句威胁的话。但我知道他的意思。我父母活著是因为我还活著。如果我死了,他们也不会有好下场的。那天之后我就不闹了。”
“在后来我怀孕了。他好像很高兴,给我换了大一点的房间,给我买了新裙子,让我跟他一起吃饭。他倒果汁的动作很慢,怕洒出来。拍我肩膀的时候也很轻。他现在对我——就像你看到的。但是我知道只是因为孩子。”
阿兰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平。她的眼眶是乾的,她对著果汁杯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沈鳶站起来绕过桌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阿兰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把脸埋在沈鳶的肩膀上。她还是没哭,但她攥住了沈鳶后背的衣料,攥得很紧。
过了好一会儿,沈鳶鬆开她,握著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阿兰,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不要放弃自己好吗?”
阿兰看著她,目光很安静。
“沈姐姐,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他的身份地位。他是不会娶我的,他也不会放过我的。除非有一天他自己不要我了——但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接受的事实,“我只是个渔民的女儿。我没有任何办法让他放过我。不过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沈鳶重新把她抱住。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毕竟她说的都是实话。
傍晚沈鳶把阿兰送回商场门口。敏伦派的车已经在等著了,旁边站著几个穿便衣的人。阿兰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沈鳶一眼,轻轻挥了挥手,手腕上那串珍珠手炼在夕阳里闪了一下。沈鳶站在商场门口目送车子走远,在原地站了很久。
回到庄园,她走进书房。夜梟正在看文件,听见她进来抬起头,看见她的表情,把笔放下了。“怎么了。”
沈鳶走到他面前。“敏伦对阿兰做的事,你知道吗。”
夜梟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不知道。”
沈鳶把阿兰今天和她说的事,大概和夜梟复述了一遍。
“你还说他人不坏?”
夜梟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夕阳正在慢慢沉下去,橘红色的光把湖面染成一片暖色。
“鳶鳶,在他的位置上,逼一个人就范很容易的事,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他只要看上了,下面的人就会替他办。在他的世界里,这是常態。”他的目光落在沈鳶脸上,“我不是在替他开脱。我知道你想心疼阿兰,想帮她。他做的事如果放在別人身上,我不会让他活著走出东南亚。但他是敏伦,是我合作了七年的人。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非黑即白。”
沈鳶沉默了。她想起阿兰今天在咖啡座前平静地复述自己遭遇的样子,又想起夜梟的话。她忽然明白,夜梟不是在替敏伦辩护。他在告诉她真相——一个她不愿意面对、但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她靠过去把脸埋在他胸口。“我知道,我没想让你因为阿兰,和敏伦发生衝突。我只是有些为了阿兰难过,她菜这个年纪就要经歷这些。”
夜梟的手覆在她后脑勺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就像我们命中注定要相遇相爱。敏伦和阿兰也一样。”
沈鳶没有说话,把脸埋得更深了。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命运其实也是这样的。如果当初遇见夜梟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没有父母的庇护,没有从小养成的独立,没有在被他善待之前就已经学会不依附於任何人的能力——她的命运,也许和阿兰不会有什么不同。区別只是她遇到了夜梟,而阿兰遇到了敏伦。这不是她们各自的错,也不是她们各自的选择。但阿兰没有她这样的运气。这样一看,夜梟和敏伦比起来,简直对她太好了。她闭上眼睛。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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