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沈鳶谈成了一笔大单子。
说是大单子,其实是她接手东南亚分公司以来最大的一笔合作——对方是马来一家大型贸易集团,在这边的供应链一直走的是其他渠道,沈鳶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做方案、改合同、磨细节,硬是把这条线从竞爭对手手里撬了过来。签完合同那天下午,她从会议室出来,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噠噠噠地响。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把合同往桌上一放,然后关上门,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无声地蹦了一下。
邮件群发出去的庆功宴通知下面,回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了几十层,从“恭喜沈总”到“沈总威武”再到一长串鼓掌的表情,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沈鳶看完最后一份文件,靠进椅背里,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办公桌上,她觉得今天的天特別蓝。
晚上回到庄园,她洗过澡,靠在床头翻著手机。夜梟躺在她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手指慢慢画著圈。她靠在他怀里,把今天签完合同后的收尾工作一条一条过了一遍,嘴角一直掛著一个浅浅的弧度。他问她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她说签了个大单,说完嘴角又翘起来一点,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恭喜。
正说著,手机响了。助理小杨打来的。
沈鳶接起来,“小杨,这么晚了什么事?”
“沈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这边在统计庆功宴的人数,大家让我问一下,能不能带家属?”
沈鳶笑了一下。她刚签下一笔大单,心情好得能原谅世界上所有的事。“当然可以。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有家属的都带上,好好热闹热闹。”
“太好了!那我就在通知里加一句可携伴参加』——对了沈总,”小杨的声音忽然压低,带上了那种只有助理才敢用的调侃语气,“那您带不带姐夫啊?”
沈鳶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她靠在夜梟怀里,手机贴著耳朵,他的手指还在她肩上慢慢画著圈。她下意识地转了转无名指上那枚订婚戒指,铂金戒圈在床头灯下划过一道细碎的光。“他——他不爱参加这种活动。”
话音刚落,她感觉到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停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夜梟把文件放下了。他靠在床头,偏头看著她,眉头微微皱起——不是生气的皱眉,是那种“你说什么”的皱眉。他们离得很近,她的后背贴著他的胸口,他能清楚地听见电话那头小杨说的话,而她也知道他能听见。
“也是,姐夫那种级別的,大概觉得我们公司庆功宴太小儿科了。那我就不算姐夫的人数啦,沈总晚安!”小杨笑著掛了电话。
沈鳶把手机放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夜梟的声音已经从她头顶传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参加。”
沈鳶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著他。他靠在床头,她枕在他胸口的位置,此刻抬起头就能看见他低著头的表情——眉头还是皱著,嘴唇抿著,眼睛里有那种被她在某件事上做了决定之后特有的计较。
“你平时连自己公司的年会都不去——”
“那是没必要。”夜梟打断她,语气不咸不淡,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这个有必要。”
沈鳶看著他,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在介意——介意她替他做了决定,介意她没问他,介意她觉得他不会想去。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不敢笑。
“还是你不想带我去,觉得我拿不出手。”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带著一丝极淡的、只有她能听出来的计较。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床头柜那盏檯灯上,像是在跟檯灯计较。
沈鳶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双手捧著他的脸,把他那张还在跟檯灯较劲的脸掰回来面对自己。他由著她捧,表情还维持著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他的眼角微微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