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科幻灵异 > 烈瘾 > 第164章 深渊(下)

第164章 深渊(下)

阮棠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她只知道当她终於攒够了坐起来的力气时,天已经快亮了。她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她低头看见自己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她盯著那些痕跡看了几秒,然后慢慢下床。腿在发抖,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扶住床沿站住了。

她捡起地上的裙子。丝绸面料皱成一团,领口被扯裂了一道口子。她慢慢地、一件一件地穿上,手在抖,但动作很稳。她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得像个鬼,眼眶通红,嘴唇乾裂,脖子上全是吻痕和指印。她看著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她还幻想也许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那时候她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她精心挑选的口红色號会在这个夜晚被另一个男人的嘴唇蹭花,不知道她以为的幸福不过是一场精心包装的骗局。

阮棠擦乾脸走出浴室。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到父亲的號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阮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刚被吵醒的沙哑:“棠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阮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不见了。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木板:“爸,弗朗茨他——”

话没说完,手机被人从身后抽走了。阮棠猛地转身。弗朗茨站在她身后,穿著睡袍,头髮微微潮湿,像是刚洗过澡。他拿著她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爸爸”两个字,然后掛断了。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掛断的不是妻子的求救电话,而是一个打错了的无关紧要的电话。

“你疯了。”阮棠的声音在发抖。弗朗茨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看著她。他的脸上还掛著那个温文尔雅的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棠棠,你要打电话给你父亲说什么?”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让人脊背发凉。阮棠看著他,“我要告诉他你做了什么。”弗朗茨歪了歪头,像是在听一个孩子在说她要告诉老师。“告诉他我做了什么?”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得无懈可击。“告诉他你丈夫在你酒里下了药,把你送给了別的男人?告诉你父亲,你被交换了?你猜他会怎么想?”

阮棠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弗朗茨走近一步,低头看著她的脸。“他不会相信你的。他只会觉得这是你想回去找夜梟编出来的藉口。毕竟你有前科。”阮棠的脸色白了几分。弗朗茨伸出手帮她理了理乱掉的头髮,动作很轻柔,像丈夫对妻子做的那样。“你以为你父亲不记得你以前做过什么?他为什么把你嫁到欧洲来?不是因为我有多好,是因为他不放心让你留在东南亚。他怕你再去纠缠夜梟,怕你丟他的脸。”

阮棠的嘴唇在发抖,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弗朗茨说的那些话,她每一个字都无法反驳。她在夜梟身边纠缠那么多年,闹到整个东南亚都知道阮家的大小姐非夜梟不嫁。她父亲把她送到欧洲来,不就是想让她离夜梟远一点吗?

弗朗茨从西装內袋里拿出手机。阮棠看著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朝向她。阮棠看见了——是她。躺在这张床上,和那个戴宝石戒指的男人,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视频还在播放。他竟然拍下来了。

“你——”

“很清晰吧?”弗朗茨关掉视频,把手机放回口袋。他看著阮棠的眼睛,“我本来不想给你看的,但你非要给你父亲打电话。现在你知道了吧?这通电话你打不了。你打过去,你父亲先看到的不是我做了什么,是你在別的男人身下的样子。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阮棠的腿终於撑不住了。她跌坐在地毯上,低著头,双手撑在地面上。地毯很厚,羊毛的,米白色的,上面绣著暗纹。她盯著那些暗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久到视线模糊了。

弗朗茨蹲下来,和她平视。“棠棠,我不会亏待你的。只要你乖乖听话,你还是冯內古特太太,还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你父亲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朋友不会知道,夜梟更不会知道。你还是那个体面的、嫁入贵族的阮棠。”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別闹了。”

阮棠抬起头看著他。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纹路。她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弗朗茨看著那个笑容,以为她妥协了。他伸手想扶她起来。阮棠打开了他的手,很用力。“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她慢慢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弗朗茨,你听著。”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你敢把视频发给任何人,我就死给你看。我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冯內古特家族的脸面,你和你那些朋友们的勾当,全都会曝光。”

弗朗茨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了。他站起来看著她,目光冷了下来。

阮棠转身走出房间。她的背挺得很直,脚步很稳。但她每走一步,脚底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她浑身发抖。

弗朗茨站在车旁边,西装革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看见她出来了,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还是温文尔雅的,温和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他打开车门,“上车吧,回去给你煮粥。”阮棠看著他,看著他温文尔雅的眉眼,看著他嘴角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阮棠没有上车。她转身往大门口走,赤著脚踩在碎石路上,石子硌得脚心生疼。弗朗茨追上来握住她的手腕,“第一次是这样的,以后你会享受的。”阮棠看著他的脸,他脸上还掛著那个温和的笑容。她忽然觉得很噁心,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噁心。她甩开他的手,蹲在路边吐了。胃里没有什么东西,只是乾呕,吐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吐到胃痉挛,吐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弗朗茨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没有递纸巾,没有帮她拍背,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正在等待一件不听话的商品自己冷静下来的商人。阮棠吐完了,站起来,擦了擦嘴。她没有看他,大步往门口走,每走一步脚底都被石子硌得生疼。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国度里有没有一个可以收留她的地方。她只知道,她不能回那栋房子,不能再看那张脸,不能再让那双手碰她。

她走了很久,久到脚底磨出了血泡,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她不知道走出了多远,不知道自己在哪个街区。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停下来了,停下来就会想起昨晚的事情,想起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在晃动,想起她躺在那里睁著眼睛什么都做不了。她不能停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棠棠,你怎么了?”阮棠看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她想痛斥弗朗茨的恶行,但她不能。最后她打了两个字——“没事。”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又拿出来,翻到夜梟的號码。那个號码她背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刪过。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按灭了屏幕。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蹲在路边抱著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地哭了起来。没有人经过,没有人看见。

在东南亚,沈鳶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日子很平静,平静到她以为所有的风暴都已经过去了。订婚后的日子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刚好入口。夜梟在她身边,雷蕾在她身边,父母在电话那头。她以为这就是幸福的样子——平淡的,安稳的,没有惊涛骇浪的。她不知道阮棠跪在异国他乡的路边哭得浑身发抖。她不知道林墨渊的鸡蛋花树又落了一季花。她不知道,风暴从未平息,只是换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