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脸又红了,把脸埋在饭碗里,低头吃粥。
那天夜梟出门的时候,阿鬼在门口等著。他看见梟爷脖子上的新领带,嘴贱了一句:“大哥,这领带谁买的?好看。”夜梟看了他一眼,阿鬼闭嘴了。但他注意到梟爷的耳朵尖红了一点,而且嘴角带著得意的笑容。梟爷的耳朵红了——阿鬼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梟爷耳朵红。他在心里记下了,打算回头跟雷闯说。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的时候,夜梟低头看著胸前那条领带。深灰色的,桑蚕丝,他伸出手指摸了摸,嘴角弯了一下。
雷蕾到庄园的时候,沈鳶正窝在客厅沙发里喝茶。她穿著一件领口繫到脖子根的真丝衬衫,小口小口地喝著,动作慢吞吞的,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哟,”雷蕾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把一盒桂花糕搁在茶几上,“大夏天的,你穿成这样不热啊?”
沈鳶顿了一下,“不热,我感觉屋里有点冷”
雷蕾眯起眼睛,她歪著头打量了沈鳶几秒,忽然伸出手,飞快地拨了一下沈鳶的领口。
然后她看见了。
锁骨上,脖颈侧边,甚至往下的地方——深深浅浅的红痕,像一朵朵梅花开在雪地上,新旧交叠,密密麻麻,一路延伸到衬衫遮住的地方。
“嘖嘖嘖嘖嘖,”雷蕾发出一连串的咂舌声,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
沈鳶慌忙捂住领口,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雷蕾往后一靠,双手抱胸,脸上掛著一种“我看你怎么解释”的表情,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鳶鳶啊,”她拖长了声音,“大哥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沈鳶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拿起靠垫就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別说了。”
“不能,”雷蕾把靠垫从她手里抽走,笑得眉眼弯弯,“你是没看见你自己现在的样子——眼角带春,嘴唇微肿,脖子上一片奼紫嫣红,走路是不是腿还软著?”
“你別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雷蕾笑著举起手投降,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她打开桂花糕的盒子,拿了一块递给沈鳶,“吃点甜的,补补体力。”
沈鳶接过桂花糕,脸上的红还没褪。她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桂花香在嘴里化开,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为情了。
她抬头看了雷蕾一眼,雷蕾正托著下巴看她,眼里带著笑,但那笑底下有一层很薄很薄的、不易察觉的羡慕。
沈鳶放下桂花糕,清了清嗓子。
“你和傅云深最近怎么样了?”她歪著头看雷蕾,眼睛里带著一点促狭的光。
雷蕾的笑容顿了一下,脸红了。
“挺好的”她说,低头拨弄著桂花糕的盒子,完全和刚才调侃她的雷蕾判若两人。
沈鳶看著她嘴角那个不自觉浮起来的弧度。“快和我说说。”
蕾蕾说:“上次我给他送点心,他跟我说谢谢』,说他知道一家点心和很好吃,下周带我去吃。”
沈鳶笑了。“那你们马上要约会啦。”
雷蕾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嘆了口气。那口气不大,但很重,像是憋了很久才吐出来。
“可是鳶鳶,”她转过头看著沈鳶,眼睛亮亮的,“他上次让我注意身体,就那一句,我开心了半个月。要是真的和他约会,我可能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鳶拍拍她的肩膀,“放平心態,相信你能行。”
两个人又互相分享了些少女心事。沈鳶把夜梟想她想的没吃饭消息告诉了她。雷蕾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让沈鳶脸红的话:“鳶鳶,你有没有想过,大哥为什么那么想你?”
沈鳶愣住了。雷蕾看著她,“他是怕你出事。林墨渊还在,他不会放弃的。大哥不说,但他怕。毕竟上次——”
雷蕾没有说完,沈鳶知道夜梟对上次林墨渊把她带走那件事,仍然心有余悸。沈鳶低下头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铂金的,粉钻切割,在內侧刻著y·x。她忽然想起夜梟那天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没吃饭,没刮鬍子。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冷得像一座山一样的男人,在会害怕,会因为她出差五天就茶饭不思。他给了她所有的例外。
“其实我知道他是害怕,”沈鳶的声音有点涩,“上次林墨渊把我带走的事,他一直没放下,后来林墨渊又拦了一次车。他不说,但我看得出来。所以我去哪儿他都派人跟著。”
“哦,所以这就是他要把你吃干抹净的理由?”雷蕾一本正经地说,“这是雄性动物的本能,通过占有来確认伴侣还在身边。”
沈鳶愣了半秒,反应过来之后脸红得像要滴血,沈鳶伸手去捂她的嘴,雷蕾笑著往后躲,两个人闹作一团。桂花糕差点被碰翻,沈鳶眼疾手快地扶住盒子,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沙发上洒了一地碎金。猫窝在角落里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呼嚕声。两个女孩子窝在沙发里,吃著桂花糕,说著那些只有她们才懂的心事。没有人打扰,时光很慢,慢到足够她们把每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细细地收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