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发那条动態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上午刚开完一个项目会,东南亚市场的拓展方案改了第三版,几个部门经理为了一组数据爭得面红耳赤。她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听完全程,最后只说了一句“按第二版来”,所有人安静了。
散会之后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窗前站了片刻。窗外是曼谷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她低头看著手机,热搜上还掛著夜梟和林墨渊的名字。评论区还在吵,两边的拥护者隔空对骂,硝烟瀰漫,一片狼藉。
她想起昨晚。
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夜梟靠在床头看手机,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认识他太久了,久到能从他嘴角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纹路里读出他的情绪。他不高兴。
她在他身边躺下,他昨天要了她好几次,好像想通过这种方式確认她在他身边,原来神通广大的有梟爷,也会有没有安全感的时候。
沈鳶坐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她很少使用的社交帐號。认证过的——沈氏集团,沈鳶。头像是一张她在沈氏大楼前的照片,白衬衫,深色长裤,头髮扎成低马尾。她翻了翻自己的主页,最后一条动態是三个月前转发的沈氏集团官方通告。她不是一个喜欢在社交平台上分享生活的人。但今天她打开了发布页面。
她拍了办公桌的一角,文件堆旁放著两个小小的泥人。那是订婚后雷蕾找人定製送给她的礼物——一个q版的她,一个q版的夜梟。她的那个穿著白裙子,夜梟那个穿著黑衬衫,冷著脸,头髮用黑色的黏土捏成几缕垂在额前。两个泥人並排放在一起,她的那个微微侧著头,像是在看他。泥人做得不算精致,五官歪歪扭扭,但那个冷著脸的表情意外地传神,每次看到都想笑。
她发了这张照片。不是合影,不是刻意秀恩爱,就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泥人安安静静地挨在一起,像她和他的日常。她需要让所有人看到——她的生活里没有林墨渊的位置,她和夜梟的感情很好。
配文:“可爱的夜梟先生。”语气轻鬆,甚至带著一点调侃。她按下发布键,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她翻开桌上的文件开始处理上午没看完的报告。她不知道自己那条动態会引起什么反应,她也不在乎。她只是想让所有人知道——她选的是谁。
十分钟后她拿起手机。评论区已经炸了。
“姐姐你终於出现了!”“这是在回应林墨渊吧?是吧是吧?”“不懂就问,那个泥人是梟爷吗?好可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梟嫂好绝!”“梟嫂这是亲自下场补刀啊,刀刀致命。”“等等,重点不是那句可爱的夜梟先生』吗?梟爷可爱?梟爷??可爱???”沈鳶的评论区从“激烈交火”变成了“欢声笑语”。
沈鳶找到了一条最火的评论——“姐姐,你究竟和和林墨渊是什么关係啊?坐等回復,在线等,挺急的。”。
沈鳶回復“和林先生不熟。”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情绪化的措辞,没有给任何媒体留下进一步追问的空间。不熟就是不熟,没有任何曖昧的余地。
雷蕾是在咖啡馆的休息间隙刷到这条动態的。她知道沈鳶是不想让大哥一个人站在风口浪尖,不想让他一个人面对那些猜测和挑衅。她站出来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和林先生不熟。”不是解释,是宣告。雷蕾给沈鳶发了一条消息:“鳶鳶,你今天太帅了。”沈鳶秒回了三个字:“应该的。”
雷闯在边境看到沈鳶的动態,把手机举到阿鬼面前。“嫂子下场了。”阿鬼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嘆。雷闯又把手机拿回去翻了翻评论区,看到那条“和林先生不熟”的时候,笑了。“嫂子这嘴,跟大哥一样毒。”
阿鬼瞥了他一眼,“废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雷闯笑了一声。阿鬼看著他,“大哥看到了吗?”雷闯想了想,“应该看到了吧。不知道。”
夜梟確实看到了。他看到沈鳶那条动態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文件。傅云深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他扫了一眼,他看到了那张照片——他办公桌上的那个小泥人。他知道雷蕾送了这个泥人,但他不知道她把它放在了办公室。夜梟盯著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又去看配文。可爱的夜梟先生,夜梟的嘴角弯了一下。很短,但是笑了。他继续往下翻,翻到那条评论和她的回覆——“和林先生不熟。”他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笑了,好像贏了一场胜仗。
林墨渊也看到了,先看到那张照片——办公桌,文件堆,角落里那个歪歪扭扭的两个泥人。他认得那个泥人,是夜梟和沈鳶的脸。他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往下翻,看到配文——“可爱版夜梟先生。”他的眼睛动了一下,继续往下翻,翻到那条被顶上来的评论和她的回覆——“和林先生不熟。”
阿九当时在匯报工作,他早就看见了沈鳶发布的动態,看渊哥的样子应该也看见了。书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阿九以为时间凝固了。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笑。好像是自嘲。阿九抬头看见林墨渊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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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哥——”
“她说不熟。”林墨渊的声音很轻,他顿了顿,“真是个小白眼狼。”
阿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九看著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最可怕的不是他发疯,是他不发疯。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座休眠的火山,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底下是滚烫的岩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喷出来。
当天晚上沈鳶回到庄园,走进主楼的时候,夜梟站在客厅里。他穿著黑色的家居服,手里拿著一杯水,看著她走进来。
“梟爷,你看到我发的动態了吗?”沈鳶换了鞋走到他面前。
夜梟看著她,“嗯。”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夜梟没有说话,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著他的脸。他的嘴角带著笑,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她知道他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