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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科幻灵异 > 烈瘾 > 第142章 算帐

阮父的电话是在第二天早上打来的。夜梟没有接。电话响了三次,三次都掛断了。第四次的时候,夜梟拿起了手机,放在耳边,没有说话。沈鳶坐在他旁边,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看见夜梟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冷著,硬著,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

“阮叔,昨晚的茶,不错。”夜梟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任何情绪。沈鳶听著那句“不错”,知道那不是夸奖,是审判——像法官在宣判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阮父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比之前低了八度,带著一种沈鳶从未听过的卑微。一个在商场上叱吒风云几十年的老人,此刻在电话那头低声下气地求一个晚辈。夜梟听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紧不慢。

“阮叔,你帮过我,我记得。”夜梟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但你和你女儿做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沈鳶看著他的侧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停下了,稳稳地按在膝盖上,像一把刀落在了砧板上,稳稳噹噹,不偏不倚。

阮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夜梟没有催他,就那么等著,等了足够久的时间。

阮父终於开口了。这一次,沈鳶隱约听见了几个字——南边的通道。阮父要把南边那条通道让出来,作为赔礼。那条通道是阮家最大的筹码,是阮父在东南亚立足的根本。他愿意把它交出来,不是因为他想交,是因为他没有別的筹码了,一定是昨天晚上夜梟打的那几个电话,让阮父坐不住了。沈鳶看著夜梟,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短到几乎看不见。沈鳶知道他等的不是这个,他等的不是通道,不是生意,不是一个数字。他等的是一个態度。

夜梟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阮叔,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处理阮棠。第二,我处理。”他顿了一下,“我给你三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沈鳶以为已经掛断了。然后她听见阮父的声音,很低很哑,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人,声音里的精气神在那一瞬间全部散了。“我知道了。我会处理。棠棠她——”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一个打了败仗的人,“我会把她嫁去欧洲,不会再让她打扰你和沈小姐了。”

他不是不想保女儿,是他知道,如果让夜梟处理,阮棠的下场会比远嫁欧洲惨一万倍。他选了这个年轻人,不是隨便选的。他见过那孩子,知道那是一个体面的人。家道中落,就不会嫌弃棠棠的出身;温文尔雅,就不会在婚后亏待她。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女儿找一条最好的路了。

夜梟掛了电话。沈鳶看著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闭著眼睛。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还是凉的。沈鳶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暖热。

“梟爷,他会把阮棠嫁到欧洲去?”

夜梟没有睁眼。“会。”沈鳶看著他疲惫的侧脸,看著眼下的青黑、微皱的眉头。他给了阮父三天时间,不是因为他仁慈,是因为他在还恩。阮父帮过他,他记著,那点恩情够阮棠换一条命,够她以一个体面的方式离开他的生活。嫁去欧洲,山高水远,从此在他的世界里消失得乾乾净净。但恩情用完了,从今天起,他不欠阮家了。

阮家那边,阮父掛断电话之后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佣人来敲门叫他吃饭,他没有应。秘书打电话来问行程,他直接掛断了。他就那么坐著,面前的茶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一口都没有喝。

阮棠在楼上。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父亲和夜梟通了电话,不知道夜梟给了她父亲两个选择。她只知道父亲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脸色很差,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他从书房出来,看见他花白的头髮,看见他佝僂的腰背,她忽然觉得父亲老了。她想说什么,但父亲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走了。

中午阮父上了楼,推开阮棠的房间。阮棠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穿著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髮披散著,画了淡妆。她不知道夜梟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但是她知道夜梟不会善罢甘休。

阮父站在门口看著女儿。她像一朵盛放的花,可他知道这朵花很快就会谢了,不是被別人摘走的,是被她自己作践的。

“棠棠。”他的声音很沙哑,“准备一下,下周有客人要来家里吃饭。”

阮棠看著他。“什么客人?”

阮父看著女儿充满疑惑的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才把话说出口。“一个欧洲来的年轻人,家里从前是贵族,我见过几次,教养很好,人也温和。”

阮棠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听懂了。不是普通的客人,是父亲替她找好的结婚对象。他要把她嫁到欧洲去,嫁得远远的,让她再也碰不到夜梟的一片衣角。

“爸,你答应过我的——”阮棠的声音开始发抖。

阮父看著她,“我是答应过你。但我更答应过你妈,要照顾好你,不让你有危险。”

“我不嫁。”阮棠咬著嘴唇,嘴唇被她咬得发白,“爸,我不嫁,什么欧洲什么贵族,我不去。我这辈子就认他一个人。”

阮父看著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棠棠,他不认你。”阮父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他从来就没认过你。你还不明白吗?我替你找的这个人,是我做生意时见过的,温文尔雅,家道中落,他不会欺负你,也不会看不起你。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路了。”

阮棠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裙子上,在白色的面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阮父转过身,走出房间,门在身后关上。那一声很轻,但阮棠听见了,像一把锁落下来,把她和她那些年所有的执念都锁在了这扇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