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沈鳶趴在夜梟胸口,耳朵贴著他的左胸。他的心跳还没有平復,咚咚咚地撞著她的耳膜,很快,很重,像一面被擂响的鼓。但温度在慢慢降下来——药性过了。
他的手指还在她头髮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梳著。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窗上的雾气凝成了水珠。
过了很久,夜梟开口了。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音。“刚才——”
“別提了。”沈鳶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认命,“一个字都不许提了。”
夜梟低低地笑了一声。沈鳶感觉到他的胸腔在她的脸颊下震动,那笑声不大,却震得她耳朵发麻。她抬起头瞪他。
“你笑什么。”
夜梟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她,她头髮乱了,嘴唇有点肿,眼睛瞪著他的样子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像一只炸毛的猫。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头髮別到耳后。
“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怎么办?”
“我不会碰她。”他的拇指停在她的脸颊上,指腹的茧子粗糙而温热,“就算你不来,我也不会碰她。”
不是在药性发作时碰了谁都行,而是因为是你,才允许自己失控。换一个人,他会用疼痛扛到底。换一个人,他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这是夜梟的表达方式,他不会说肉麻的话,但他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传达了同样的信息:你不是选项,你是唯一的答案。
沈鳶看著他。他的脸上还有残留的苍白,嘴唇乾裂,眼角因为药性的折磨微微泛红。他满身狼狈,但他的眼睛在看著她的时候,是乾净的,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退路。
她忽然想起推开包间门时看见的画面——他靠著墙壁站著,手心掐破了,身体在发抖,却还在用最后的力气抵抗。她想起阮棠伸向他的手,和他偏头躲开时那种冷漠的、不在意的表情。
“在包间门口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沈鳶说,嘴角弯了一下,“你撑著墙,手心都掐破了,可你还在站著。阮棠碰你的扣子,你偏头躲开的时候——”
她顿了顿,低下头,额头抵著他的锁骨,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不会。”
夜梟没有说话。他把她的头按回自己胸口,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他的心跳在她耳下渐渐平稳,像暴风雨过后海面终于归於平静。
“沈鳶。”他叫她。
“嗯。”
“不会有下次了。”
沈鳶笑了一下。“哪方面?中药还是车上?”
夜梟沉默了两秒。“在车上感觉还行吗?”
沈鳶害羞的用拳头轻轻锤了两下夜梟的胸口。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阿城。”她说。
“嗯。”
“阿城还在外面。”
夜梟沉默了两秒。“让他等著。”
沈鳶从他胸口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裙子。拉链在背后,她反手够了两次够不到。夜梟伸手帮她拉好,动作很慢,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脊椎。沈鳶回头瞪了他一眼,他收回手,表情无辜。
沈鳶从他身上下来,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带著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吹散了车厢里曖昧的味道。
夜梟看出了她的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说道:“一会我开车,让阿城坐他们车回去。”
沈鳶点点头。
车子重新驶上路面,朝庄园的方向开去。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沈鳶听见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笑。她转头看向夜梟,看他脸上带著笑。
沈鳶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夜梟没有躲,只是把她的手握住了,十指相扣。
沈鳶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忽然觉得今晚这一切都不太真实。她从车里等他半小时,到推开包间门看见他被下药,到现在——她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
这一夜,终於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