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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科幻灵异 > 烈瘾 > 第135章 破防

阮棠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得知消息的。那天她正在家里做瑜伽,穿一身藕粉色的瑜伽服,头髮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手机就放在瑜伽垫旁边,屏幕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朋友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棠棠,夜梟要订婚了,你知道吗?”阮棠的动作停住了。她正做到下犬式,身体折成一个倒v,头朝下,血液往头顶涌。她维持那个姿势看著屏幕上的字,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直起身,坐在瑜伽垫上,拿起手机。她以为自己在看错,把屏幕凑近了一些,又看了一遍。没有看错,每一个字都对。夜梟,要订婚了。

过了一会。一张请柬的照片,香檳色的底,烫金的字,繫著一条米白色的丝带,上面写著“夜梟先生与沈鳶小姐订婚宴”。阮棠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来。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几道白痕。

阮棠站起来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没倒进杯子,对著瓶嘴喝了一口。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火辣辣的,呛得她咳了几声。她又喝了一口。

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朋友发来的,又是一条消息:“棠棠,你还好吗?”阮棠看著那行字,忽然觉得很可笑。她好不好,关他们什么事?他们发消息来问,是真的关心她,还是只是想看她的笑话?看她这个追了夜梟这么多年、赶走了那么多女人、以为自己是特別的阮棠,最后什么都不是。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酒瓶没有放回酒柜,拎著上了楼。

她走进衣帽间,拉开最里面那扇柜门。柜子里掛著一条裙子,红色的丝绒裙,和她宴会上穿的那条一模一样。这是她买的第一条红裙,那时候她刚认识夜梟不久,听说他喜欢红色,她去买了这条裙子。买回来之后她在镜子前试了很多次,想著下次见面的时候穿给他看。后来她去见他的时候没有穿,因为怕太刻意,怕他觉得她是为了他才穿的。这条裙子在柜子里掛了几年,她一直没捨得穿。宴会上那件是后来买的同款,不是这条。阮棠伸出手摸著那条裙子的面料,丝绒的,滑滑的,凉凉的,在指尖停留了一瞬。

她猛地把裙子从衣架上扯下来,面料发出撕裂的声响。她抓著那条裙子站在衣帽间中间,站了片刻,把裙子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她走下楼,酒瓶还在茶几上,她拿起来又喝了一口。手机又震了,不是消息,是电话。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父亲。她没接。电话断了,又响了,还是她父亲。她接了。

“棠棠,你在哪?”她父亲的声音带著担忧。

“在家。”

“你没事吧?”

阮棠握著手机,听见父亲的声音,她的鼻子忽然酸了。她忍了一下,没忍住。“爸,他要订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有一阵子了。”

阮棠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以为父亲不知道,以为没有人知道,以为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以为上次夜梟只是在骗她。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他会因为你改变主意吗?”

阮棠没有说话。她知道不会,她一直知道。只是她不想承认。她掛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拎著酒瓶走到窗前。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夜梟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小,跟著父亲去谈生意,他当时也在,穿著一件黑色的衬衫。那时候他还不是“梟爷”,大家都叫他阿夜。他看见她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脸,觉得这个人真好看,比所有人都好看,像一把出鞘的刀,冷、利、让人不敢靠近但又忍不住想看。从那天起她就开始追他,追了这么多年。她以为他总有一天会回头看她一眼,不是看合作伙伴的女儿,是看她——阮棠。

他没有。从来没有。

阮棠把那瓶酒喝了大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她跌跌撞撞地走上楼,推开臥室的门,走到床边。床头上方掛著一张照片,是很久以前她和夜梟的合影。她当时非要拍的。她在左边笑,他在右边面无表情。她把这张照片掛在这里,每天睡前看一眼,醒来看一眼。她伸手把照片从墙上扯下来,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了,碎片溅了一地。她低头看著那张照片,她和他在碎玻璃里,她的笑容裂成了几片。她蹲下来,把照片从碎玻璃里捡起来。玻璃碴扎进她的手指,血渗出来,她没觉得疼。她看著照片里他的脸,面无表情的,冷硬的,和平时一样。她用手指摸了摸他的脸,血跡蹭在他的脸上,红红的。

“夜梟,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没有人回答。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和碎了一地的玻璃,和那张染了血的照片,和一个空了酒瓶。她把照片抱在怀里,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著的、闷闷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哭。她哭了很久,久到天黑了,久到眼泪乾了,久到她站起来的时候腿在发抖。

她走进浴室,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脸红著,眼睛肿著,妆花了,睫毛膏糊成一片,顺著眼泪的痕跡流下来,像两道黑色的河。她看著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他不喜欢你。他从来不喜欢你。”

第二天早上阮棠醒来的时候,头很疼,宿醉的后遗症。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昨晚的事一点一点地涌回来——那条红裙,那张照片,那瓶酒,那些眼泪。她以为她会哭,没有。她的眼睛乾涩肿胀,但流不出泪了,像两口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