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夜梟开始频繁外出筹办。
雷蕾是夜梟的军师。她列了一张清单,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求婚要准备什么、场地怎么布置、戒指选什么款式、什么时候求婚、求婚的时候说什么话、要不要单膝跪地、要不要请人见证。夜梟看著那张清单,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雷蕾耐心地给他解释每一条的理由,他听著不时点头。雷蕾每说一样,他就让傅云深去办。傅云深拿著那份清单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雷蕾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戒指是夜梟让人定製的。他在拍卖会拍了一颗粉钻,然后找了设计师设计的。圈內侧刻著两个字——y·x。
沈鳶不知道这些。她只觉得夜梟最近很奇怪,早出晚归,但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菸酒味。问他在忙什么,他说生意上的事。她没再问。她告诉自己,相信他。
那天傍晚雷蕾来了,说“鳶鳶,你陪我出去走走”。沈鳶被她拉著出了门。阿城开车,雷蕾坐在副驾驶,一路上嘰嘰喳喳说个不停,说店里的事,说新招的店员笨手笨脚。沈鳶笑著听著,没注意到车子开的方向不是去城里咖啡店的路。
车子在一栋建筑门口停下了。雷蕾先下了车,沈鳶跟著下来。
“蕾蕾,这是——”
“你进去就知道了。”雷蕾拉著她的手走到门口,推开门。
沈鳶愣住了。
从门口开始两边摆满了花。白色的,粉色的,紫色的,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像两条流动的彩带。地上铺著红毯,红毯两侧站著人——阿鬼、傅云深、雷闯、阿阎,还有她叫不上名字的夜梟的手下。每个人都穿著正装,站得笔直,像在接受检阅。
沈鳶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看著那些人,那些平时穿著便装、吊儿郎当的人,此刻西装革履,表情严肃。阿鬼难得地收了笑,阿城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感觉也柔和了很多。雷闯站在最前面,穿著军绿色的西装,绷得紧紧的,像要把扣子崩开。沈鳶看著他忍不住想笑,但眼眶先红了。
夜梟站在台阶上。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定製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场凌厉。领带是深灰色的,袖扣是低调的黑色珐瑯。他站在夕阳里,金色的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他的表情很严肃,但沈鳶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夜梟不会紧张,夜梟面对枪口都不会紧张。此刻他的手指在发抖。
沈鳶一步一步走向他。红毯很软,高跟鞋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得有点慢,不是不想走快,是腿有点软。她走过阿鬼身边的时候,阿鬼轻声说了一句“嫂子好”,声音不大,但沈鳶听见了。她走过傅云深身边的时候,阿城微微点头。他走过雷闯身边的时候,雷闯咧嘴笑了。走过阿阎身边的时候,阿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做出请的姿势。
沈鳶走上台阶,站在夜梟面前。两个人面对面,夕阳落在两个人身上。他看著她的眼睛,她看著他的眼睛。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盒子。打开,一枚戒指躺在里面,粉色钻石在夕阳下闪著细碎的光。沈鳶低头看著那枚戒指,看见戒圈內侧刻著两个字——y·x。她的名字和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梟爷。”她的声音在发抖。
夜梟看著她,看著她红了的眼眶,看著她掉了的眼泪,看著她弯起的嘴角。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很低。“沈鳶,嫁给我。”没有单膝跪地,没有长篇大论的表白,就这一句。沈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知道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说“我爱你”,不会说“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他只会说“嫁给我”,然后把一辈子交到她手里。
“好。”沈鳶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他心上。
她伸手,手指还在发抖。夜梟握住她的手,把那枚戒指轻轻推上她的无名指。戒指是凉的,但很快就被她捂热了。
她低头看著那枚戒指,看著它戴在自己手指上的样子。不大不小刚好。她抬起头看著夜梟,看著他冷硬的脸,看著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夜梟不会哭,但此刻他的眼眶红了。
夜梟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沈鳶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周围的人开始鼓掌,阿鬼吹了一声口哨,雷闯大喊了一声“好”。沈鳶听见这些声音,把脸埋得更深了,怕他们看见她哭得有多丑。
夜梟把她从怀里捞出来,低头看著她哭花的脸。他伸出手帮她擦眼泪,没擦乾净。“別哭了。”沈鳶吸了吸鼻子,“我没哭,是高兴。”
“梟爷,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沈鳶抽噎著。夜梟看了雷蕾一眼,雷蕾站在旁边已经哭成了泪人,拼命摆手,“不是我,不是我——”夜梟收回目光。“有一阵子了。”
沈鳶想起这些日子他早出晚归,他在忙这些,在为她准备一个惊喜,在把她的无名指套上一枚刻著他们名字的戒指。
雷蕾走过来抱住她,两个人都哭得稀里哗啦的。阿鬼在旁边喊“嫂子別哭了,再哭大哥要心疼了”,阿阎瞪了他一眼,他缩了缩脖子。
那天晚上庄园里开了好几瓶香檳。阿鬼喝多了搂著阿城的肩膀说要给嫂子敬酒,阿城面无表情地把他从自己肩膀上扒下去。雷闯不知道喝了多少,已经开始说胡话了,说大哥终於有人管了。阿阎敬了他们俩一杯就离开了,说有要紧事要去处理。傅云深站在不远处,端著一杯酒没有喝。
雷蕾端著一杯香檳走到他身边,“傅先生,大哥大嫂要结婚了真好。”傅云深转头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嗯,真好。”雷蕾看著他嘴角那个很淡很淡的弧度,笑了。
沈鳶靠在夜梟肩上,看著满屋子的热闹——阿鬼在唱歌,雷闯在起鬨,阿城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傅云深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夜色。雷蕾端著酒杯在和阿鬼说话,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想,她要和夜梟结婚了,真好。窗外的月亮很亮,她看著那片月光弯起嘴角。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