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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傅云深过往

雷蕾最近来得太勤了。沈鳶是在第三个星期意识到这一点的。不是因为她不喜欢雷蕾来——她喜欢,很喜欢。雷蕾是她在这里唯一的女性朋友,像一束阳光,每次来都能把整个屋子照亮。但问题是,雷蕾以前来的时候,总是直衝沈鳶而来——人未到声先到,“鳶鳶!鳶鳶!”然后扑过来抱住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雷蕾进门的时候,目光会先在客厅里扫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沈鳶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细节,是在一个周二的下午。雷蕾来了,进门换鞋的时候眼睛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问她:“傅先生今天不在吗?”语气很隨意,隨意到像是隨口一问。但沈鳶注意到了那个“今天”——不是“傅先生不在吗”,是“今天不在吗”。说明她以前来的时候,傅云深是在的。她注意到了他,记下了他在的时间。

“在书房,梟爷找他谈事情。”沈鳶说。

雷蕾点了点头,没再问。挽著沈鳶的手臂往花园走。走了一路说了一路的话,但沈鳶注意到她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只是很慢的一下,然后恢復正常。沈鳶什么都没说,在心里记下了。

后来她开始留意。雷蕾每次来,都会带吃的。有时候是马卡龙,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一盒精致的巧克力。她会给沈鳶带一份,然后——很自然地——多带一份。“这是给傅先生的,上次他说喜欢那家的曲奇,我路过就买了。”沈鳶接过那盒曲奇,低头看著包装上精致的法文,没有问“你什么时候路过那家店的”。那家店在城的另一头,来回要两个小时,不是路过能路过的地方。

她没有拆穿。

她开始观察傅云深。傅云深和往常一样,永远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表情永远恰到好处,不冷也不热,不近也不远,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永远在正確的轨道上运行。雷蕾来的时候,他会从书房出来打个招呼。“雷小姐来了。”声音平平的,没有多余的温度。雷蕾会笑著叫一声“傅先生”,然后若无其事地去找沈鳶。沈鳶注意到雷蕾叫他“傅先生”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很亮,像有人在那双眼睛里点了一盏灯。然后傅云深转身回书房,那盏灯就灭了。

沈鳶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场不对等的戏。一个人在台上演得投入,另一个人在台下坐著,偶尔抬一下头,不知道台上的人在演什么。

有一天晚上,沈鳶和夜梟躺在床上。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在他睡衣领口画圈。画了一会儿,她停下来。

“梟爷。”

“嗯。”

“傅云深有喜欢的人吗?”

夜梟低头看她。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他看著那双眼睛,微微蹙眉。“问这个干什么?”

沈鳶眨眨眼,“好奇。”

夜梟沉默了一下。他想了想,“他以前好像有过一个女朋友。后来这些年没见过他身边有女人。”

“女朋友?”

沈鳶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不是好兆头,不是对雷蕾的好兆头。因为如果一个人之前有过女友,但分手之后这么多年都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要么是他把心收得太紧了,要么是他心里一直有放不下的人。哪种情况对雷蕾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傅云深以前不是这样的。”夜梟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他在华尔街做过投行,做得不错。手底下管著几百个人,住的房子在曼哈顿,落地窗正对著中央公园。”沈鳶听著,努力把那个画面和眼前的傅云深联繫在一起。华尔街、投行、曼哈顿、中央公园——这些词和傅云深放在一起,她觉得陌生。她之前听阿莲说过傅云深確实之前在华尔街做的不错,但是听夜梟亲口说出来还会感觉意外。她认识的傅云深是穿著白衬衫、戴著金丝眼镜、永远站在夜梟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永远拿著文件,表情永远波澜不惊。他不会笑,不会怒,不会在任何人的注视下露出破绽。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后来呢?”

夜梟沉默了一下。“后来他出了事。生意上的事,被人设了套,欠了很多钱。对方不是要他的钱,是要他的命。”沈鳶看著他的侧脸,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知道他在说一件很重的事。

“我救了他。”夜梟说,“从那以后他就跟著我了。我说过他可以回去,但他不肯。”沈鳶听出了那层平下面的东西——不是炫耀,不是邀功,是陈述事实。他救过傅云深的命,傅云深用余生来还。不是因为他要求,是因为傅云深自己要还。

“那个女朋友怎么回事?”沈鳶问。

夜梟思考了一会开口:“听他说那个女朋友也是华国人,家里也是做生意的。两个人在一起好几年,从留学时候就在一起了,好像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他出事之后,她家里怕被牵连,家里逼迫她嫁给別人,匆匆忙忙找了户人家把她嫁了。他伤好了以后去找过她,她已经怀孕了。”

沈鳶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她想起傅云深每天准时出现在书房、处理文件、安排行程、管理帐目,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样子。他从来不迟到,从来不犯错,从来不让夜梟操心。他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了一张精確到秒的时间表,因为那张时间表里没有留给“过去”的位置。一旦停下来,那些东西就会追上来。所以他不让自己停。

“所以他不回华尔街了。”沈鳶的声音很轻。

夜梟点头。“他不想回去了。那里有太多东西——人、事、记忆。他寧愿在这里当一个管家,帮我管帐,清静。”沈鳶想起傅云深的办公室,那间在走廊尽头的、不大不小的房间。书桌上永远整整齐齐,文件分类归档,標籤写得一丝不苟。窗台上有一盆绿植,他每天浇水,从不让別人碰。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盆普通的绿植。现在她想,也许那是那个人送他的。也许不是。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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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个身,把后背贴在他胸口。夜梟的手圈过来,搭在她腰上。“到底怎么了?”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沈鳶犹豫了一下。“我觉得雷蕾喜欢傅云深。”

夜梟的手顿了一下。他没说话,沈鳶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他会觉得这不是他该管的事。他的世界里只有生意、地盘、枪,没有“帮朋友追人”这种选项。

“你別管。”他说。果然。

沈鳶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著他,双手撑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没让你管,我就是跟你说说。”她顿了顿,“你不觉得他们很配吗?雷蕾活泼,傅云深沉稳。一个像火,一个像水。水火不容,但也水火相济。”

夜梟看著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八卦的光——那种女人对女人之间的事特有的、男人永远理解不了的光。他伸手把她的脑袋按回自己胸口。“睡觉。”

沈鳶把脸埋在他胸口,笑了。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雷蕾和傅云深的事,她要不要告诉雷蕾呢,傅云深究竟会不会敞开心扉。